第427章 重庆的复杂心情(2 / 2)
陈诚沉吟片刻,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强硬收编?且不说“东方旅”是否会就范,单是其与美军的密切关系和国内高涨的民意,就使得强行行动风险极大,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放任自流?那无疑是承认境内存在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军事集团,后患无穷。
“委座,学生认为,眼下不宜操之过急。”陈诚缓缓道,“其一,日本未降,大敌当前,仍需维系表面团结,林晓以抗日自居,我中央若率先发难,于理有亏,恐失民心与国际观瞻。其二,其部队初来乍到,虽装备精良,但于华东地形、敌情、人情皆不熟悉,后续作战补给亦需依赖我方渠道。其三,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官兵思乡情切,久战疲惫,未必都愿追随林晓长期处于一种‘独立’状态。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如何从长计议?”蒋介石追问。
“可先予高位虚衔,加以笼络,如晋升其为中将,或予某战区副长官名义。同时,以配合华东作战、统一指挥为名,要求其呈报详细编制、装备清单,并派遣联络参谋、政工人员入驻其部队,了解情况,施加影响。后勤补给方面,可控制节奏,既要使其感受到中央之支持,亦要使其明白离不开中央之体系。”陈诚思路渐清,“至于美军方面,可通过正式外交与军事渠道,表明林晓部既已归国,理应纳入中国战区统一序列,婉拒其跨战区调用的提议。只要将其暂时稳住,束缚于华东一隅,待日军投降,大局底定,届时再解决其问题,则主动权在我。”
蒋介石听着,脸色稍霁,但并未完全舒展。“布雷,你的意见?”
陈布雷放下钢笔,字斟句酌:“陈部长所言,老成谋国。对此等骤起之强豪,古来无非‘剿’‘抚’二策。今‘剿’之不宜,则‘抚’之为上。然抚之需有术,既显中央宽宏,亦需暗含制衡。授予荣誉,允其抗日,可安民心舆论。渗透掌握,控制后勤,可渐收其实。关键在于,不可使其与地方势力,尤其是与那边,形成牢固结合。上海杜月笙等人,乃至江浙财阀,恐怕也已蠢蠢欲动,委座需留意。”
蒋介石的目光又转向戴笠:“雨农,上海那边,你要多用些心。王康年不堪大用。‘东方旅’的一举一动,林晓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要知道。还有,查清楚他和美国方面到底有多深的关系,和那边有没有实质接触。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但要干净,不能留下把柄,尤其不能在这个关头,激怒美国人。”
“是,学生明白。”戴笠躬身。
蒋介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报纸上林晓的照片,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纸面。“抗日英雄呵呵。我要的是一把听话的刀,不是一个可能伤主的‘英雄’。先按辞修说的办,晋升令和嘉奖令尽快拟好发出去。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林晓发一份私人电报,措辞要亲切,表彰其功勋,关切其部众,邀其方便时来渝述职。再看看他的反应。”
“是。”众人应道。
会议散去,书房里只剩下蒋介石一人。他独自坐着,窗外山城雾锁,江声隐约。林晓和“东方旅”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池水。利用得好,或可加速胜利,甚至影响战后格局;控制不好,则可能酿成心腹大患。这种既渴望其力量,又极度忌惮其独立性的复杂心情,如同这重庆的雾气,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他知道,这场围绕“东方旅”的无声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的棋局,必须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
喜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