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大学里的林教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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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工业大学的校园里,梧桐树荫蔽日,红砖教学楼在五月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充满活力。这所大学在建国后经过院系调整和扩建,汇集了一批优秀的师资,承担着为新中国工业化培养骨干人才的重任。下午两点,第三教学楼的一间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工程管理系二年级的学生。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蓝灰制服,神情专注,等待着这堂名为“大规模工程组织与系统管理”的选修课开始。

这门课是上学期新开的,主讲教师是“林文”教授。关于这位林教授,学生们私下有些好奇的传闻。有人说他是从重要的工业部门调来的专家,有人说他参加过革命工作,还有传言说他甚至有过留洋背景。但林教授本人很少提及过去,只是偶尔在讲课中,会不经意地举出一些听起来非常具体、仿佛亲身经历过的例子,比如“在抢修铁路时会遇到哪几种典型的土方问题”,“大型工地上不同工种队伍协调的关键节点在哪里”,“引进国外设备时图纸翻译和技术消化最容易出错的环节”。

上课铃响,林晓——现在的林文教授——夹着讲义,步伐平稳地走上讲台。他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是一位严谨的学者。

“同学们好。”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平静的力量,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上节课我们讨论了工程项目中‘计划’与‘反馈’的动态关系。今天,我们深入一个具体问题:在一个资源有限、时间紧迫、且涉及多部门协作的大型建设工程中,如何建立有效的‘现场指挥与信息流转系统’。”林晓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课题,字迹刚劲有力。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木制的、略显粗糙但部件可以活动的模型,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化的大型工地沙盘,上面有代表不同工区、仓库、指挥部甚至临时道路的小木块。

“假设这是一个新兴钢铁基地的建设初期模型,”林晓指着模型,“这里有高炉区、焦化区、轧钢区、动力区,还有材料堆场、预制件场、工人生活区。指挥部在这里。”他放上一个红色小木块。

学生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这种教学方式在当时并不多见。

“现在,指挥部下达命令:要求高炉基础基坑在一周内完成土方开挖和垫层施工。”林晓移动代表施工队的小木人,“命令传达到高炉区施工队。他们会立刻行动吗?”

一个男生举手:“会!接受任务就要立刻执行!”

林晓点点头:“对,这是纪律性。但然后呢?”他继续移动小木人,“施工队需要挖掘机、需要运输土方的车辆、需要测量放线、需要检查土质是否符合要求、可能需要排水、还需要和相邻的工地协调共用道路……这些信息,施工队长是否清楚?如果不清楚,他该向谁询问?询问的过程需要多久?如果中间某个环节——比如挖掘机在半路坏了,或者发现地下有未预料到的岩石层——这个信息如何快速传回指挥部,并让其他受影响的部分(比如等待土方运输的车队、后续的混凝土浇筑准备)及时调整?”

他一边说,一边用细木棍在模型上比划,模拟信息的传递路径和可能出现的阻塞点。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被这种具象化的推演吸引了。

“所以,有效的现场指挥系统,不仅仅是传达命令,”林晓放下木棍,“它必须包含几个关键要素:第一,清晰的指挥层级和责任划分,但层级不能过多,以免信息衰减;第二,预设的、标准化的信息汇报流程和格式,比如每日进度、资源消耗、遇到问题,用简明的表格或代码;第三,关键节点的横向沟通机制,比如相邻工区队长每日的碰头会;第四,也是最重要却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能快速汇总、分析信息,并做出灵活调整的‘指挥大脑’——它不一定是最高指挥官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小型参谋团队。”

他回到讲台,翻开讲义:“我们来看看几个历史上的实例。第一个,抗战时期滇缅公路的紧急抢修……”他简要描述了在极端恶劣条件下,如何通过分段负责、设置中转调度站、使用简易通讯手段来维持工程运转。他没有提“东方旅”,但描述的细节让一些对军事历史感兴趣的学生若有所思。

“第二个例子,是建国初期某条重要铁路干线的修复工程。”这次,他引用了更近的、甚至有些学生可能听说过的事例,讲解了如何将参与建设的原建制工程部队与地方民工、技术人员混合编组,建立联合指挥所和信息板制度。“这个案例中,他们创造性地使用了‘三日报’和‘问题清单限时销号’的办法,提高了效率。”

坐在前排一个叫周敏的女学生,是系里有名的尖子生,她举手提问:“林教授,您讲的这些方法,听起来很有效率,但似乎需要参与者有很高的纪律性和文化水平。在现实中,尤其是在我们当前大规模动员群众进行建设的背景下,如何保证这些方法能够落实,而不是流于形式?”

这个问题很犀利,触及了理想设计与现实执行的矛盾。不少学生看向林晓,等待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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