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前尘入梦今世圆(2 / 9)
的喧嚣、烛火的跳跃、人群的晃动,都瞬间褪色、模糊,成为一片流动的背景。唯有那从帘后款款步出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野中央,如同整个宇宙唯一的光源。
她穿着一身同样正红的凤穿牡丹纹霞帔嫁衣,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牡丹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繁复的珠翠凤冠压在她乌黑如云的秀发上,垂下的珠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悦耳的声响,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容,只露出一点精致白皙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花瓣般的红唇。
但艾克知道,是她。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需任何理由的确信,瞬间击中了他。就是她!那股汹涌的悸动再次席卷而来,比方才更加强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宿命般的归属感。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穿透晃动的珠帘,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灼热的目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隔着珠帘,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抬起了头。
隔着晃动的珠帘,隔着满堂的喧嚣,隔着六百年的光阴长河,两道目光在红烛摇曳的光影中猝然相遇。
艾克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是一种灵魂被瞬间洞穿的战栗。珠帘后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初入陌生之地的羞怯与茫然,更深处却蕴藏着他无比熟悉的、如同星辰般坚定而温柔的光芒。
艾雪!艾克灵魂深处在疯狂呐喊。是她!纵使珠翠华服,纵使凤冠遮蔽容颜,这眼神,这灵魂透出的气息,绝不会错!
然而,身体却完全被另一种力量主导。他——或者说此刻占据他感知的这位明朝王爷——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属于王者的威仪和此刻身为新郎的激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看着她,隔着珠帘,隔着宾客,隔着礼法,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尖上。
喜娘高亢嘹亮的唱礼声穿透了喧闹:“新妇至——!”
那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恭贺声、赞叹声、笑声如同海浪般涌起,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她被左右侍女小心搀扶着,仪态万方,却又带着一种初临盛大场合的、努力维持的端庄。她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离如此之近。艾克甚至能看清她霞帔领口细密如云雾的针脚,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清雅幽远不同于满堂浓香的淡淡花香,能感知到珠帘后那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紧张。
“殿下…” 一个极轻、极柔,如同初春花瓣飘落水面的声音,透过珠帘的缝隙,低低地送入他的耳中。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瞬间在他心湖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是艾雪的声音!是她的语调!艾克灵魂在剧烈震颤,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想要冲破这梦境的桎梏,去回应,去拥抱。然而,这具属于明朝王爷的身体,却只是遵循着早已刻入骨髓的礼仪流程。他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出口的,却只是同样低沉而克制的一句:“王妃。”
这一声呼唤,仿佛带着古老的契约之力,穿过珠帘,直抵她的心间。艾克清晰地“看”到,珠帘后那双熟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随即,一层迷蒙的水汽迅速氤氲而上,如同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那水汽之下,是同样汹涌的、难以置信的震动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悲伤与狂喜交织的复杂情绪。她的指尖在宽大的嫁衣袖口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但她也同样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她只是更低地垂下了头,长长的、沾染了金粉的睫毛在珠帘的阴影下剧烈地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
“吉时到——!新人行礼——!”
司礼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容置疑地划破了两人之间那无声的、汹涌澎湃的灵魂交流。艾克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无形的礼法规矩牵引着,僵硬地抬起。喜娘将一段光滑如水的红绸两端分别放入他和她的手中。
红绸入手微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他握着自己这一端,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属于她的、同样带着细微颤抖的力量。红绸绷直了,成为此刻连接两人的唯一实体。
在震耳欲聋的喧天锣鼓和司礼太监抑扬顿挫的唱喏声中,他们被牵引着,面向高悬的龙凤双喜字。每一次躬身,每一次叩首,动作都精准而刻板,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艾克的身体麻木地执行着,目光却始终无法从身边那抹红色身影上移开。她的侧影在凤冠和霞帔的包裹下显得那样纤细,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透过珠帘的缝隙,他捕捉到她偶尔泄露的情绪——在“二拜高堂”时,那目光掠过上方空置的座位时一闪而过的复杂;在“夫妻对拜”时,她微微停顿,珠帘后那双眼睛抬起,再次与他对视的瞬间,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和一丝……哀恸?
灵魂深处的艾克和艾雪在无声地呐喊、哭泣、试图靠近。然而这具名为“王爷”和“王妃”的躯壳,却只能在红烛高照、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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