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赏与諫(1 / 2)
暮色低垂,天边低悬的火烧云,將鷺山城的天守阁浸染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色。
东信义踏著石阶缓步而上,空气中瀰漫著新伐木材的松脂气息——这座美浓巨城仍在扩建,每一根樑柱似乎都浸透了斋藤道三那永无止境的野心。
竹中半兵卫捧著装有青木家真田册的漆木盒,心头暗涌著兴奋。
此次青木乡检地,他不仅成功掌握了青木家隱匿田產的铁证,更在东信义大人身边学到了许多在家中学不到的宝贵经验。
但等到两人刚踏入天守阁广间时,却听到了一声暴喝:
“跪!”
广间之內,十数名侧近眾的薙刀柄尾重重砸落在地板,发出了沉闷而慑人的巨响。
气氛不对!竹中半兵卫心头倏然一紧。
只见斋藤道三正踞坐於条几之后,狭长的眼眸眯缝著,幽冷如冰,死死地盯住了东信义。
“殿下!”
竹中半兵卫慌忙跪倒,欲抢先为东信义辩解几句。
东信义却抬手制止了他,隨即深深向斋藤道三跪伏行礼。
“好你个东信义!”道三一声冷叱,抓起条几上的一份文书狠狠摔在东信义面前,“是谁准许你擅自减免年贡?!是谁准许你许诺永不课税?!又是谁准许你用血酒玷污我的朱印?!说!”
竹中半兵卫惊得浑身一颤。殿下竟已派人暗中盯梢!否则他们还尚未稟报,殿下怎么会对內情如此瞭然?更不妙的是,殿下明显是震怒异常,信义大人危矣!
“青木乡查实隱田二十八町,检地后应增赋五百石,”半兵卫急忙开口,企图为东信义爭功,“此外,青木家还”
“闭嘴!”
道三的怒吼声震得屋樑簌簌作响。
他骤然暴起,欺身上前,腰间胁差如毒蛇一样出鞘,瞬间架在了东信义颈侧:“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僭越?不尊上命,独断专行!更以武士之尊,向贱民行大祓之礼?你当神道宫司是摆设不成?!”
冰冷的锋刃轻易地割破了东信义的皮肤,一缕鲜血顺著刀刃蜿蜒淌下。
东信义却面不改色:“臣下所为,皆为殿下收揽民心。”
“况且”他这时竟抬起头,直视道三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当年殿下夜夺稻叶山城,不也曾耗费百贯永乐钱买通神官,偽造神諭么?”
整个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旁持刀的侧近眾,纷纷怒目圆睁,只待斋藤道三一声令下,便將这口出狂言的逆臣乱刀分尸。
竹中半兵卫嚇得魂飞魄散,恨不能立刻捂住东信义的嘴。这傢伙,怎敢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道三手中的刀锋忽然微微颤抖,眼中闪动的並非暴怒,而是一种如同毒蛇发现同类的、令人心悸的兴奋。
“说下去。”他缓缓抬起了胁差。
东信义心中暗暗一松。他知道,赌对了。
“青木家庶子右卫门,献上家中秘藏真田册,证实青木家不仅隱匿田產、侵占公地,更私藏军马,偷蓄铁炮,罪在不赦。”
东信义从竹中半兵卫手中接过漆木盒,取出田册,恭敬呈上。
斋藤道三一把抓过,眯眼扫过上面的字跡与数字,喉咙里骤然发出夜梟般的尖利笑声:“光凭这个,怕是分量不够吧?”
东信义不慌不忙:“臣下今日下午返程途中,遭遇青木家伏兵截杀。幸赖殿下威名护佑,已尽数擒杀。俘虏现押於城內,只待殿下定其谋逆之罪。”
广间內再度陷入短暂的沉寂。 旋即——
“哈哈哈!”
斋藤道三收刀,仰天狂笑。
笑声戛然而止,隨即,化作了森然厉喝:“传令!青木家长子谋逆不轨,即刻切腹!青木贞重教子无方,退隱鷲丘山!家督之位,由次子右卫门承继!”
“是!”侧近眾领命退下。
东信义低下了头,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气——这明显是斋藤道三早就准备好的后招,而自己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等吩咐完一切,斋藤道三便挥手屏退竹中半兵卫。等广间內只剩他与东信义二人,他才转身来到了案几旁,抓起酒盏猛灌了一口,然后冷冷地看向东信义:
“东信义,好手段。减免贡税收买人心,以真田册为饵诱青木家动手,再全歼伏兵献功邀赏嘿嘿,比你那只会窝里斗的兄长,强了不止百倍。”
话音刚落,他猛地將酒盏向东信义脚下掷去!“砰!”陶片四溅飞散。
“但你给我记住!”道三的声音如同利刃,阴森冰寒,“在美浓,只有我斋藤山城守能决定谁该上青云,谁该下黄泉!”
“是。”
东信义没有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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