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杀手也得付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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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的净远和尚，此时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张子墨笔下那份荒诞的文书上，脸上非但没有惊愕，反而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表情。

他凑到张子墨耳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阿弥陀佛！张施主，贫僧又悟了！”

张子墨已经麻木了。

“你观此文书，是契约。贫僧观之，乃是‘戒律’！”净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真理的狂喜，“你看那十五两租金，是钱财。贫僧看来，却是两位‘护法金刚’供上的‘香火’！他们以香火钱，换取在这红尘道场修行的资格！”

“你看那一条条规定，是束缚。贫僧看来，却是‘清规’！‘不损一物’，是在戒‘贪’！‘禁止喧哗’，是在戒‘嗔’！至于那最后一条……那更是禅机无限啊！‘废弃物’，指的不是俗物，是‘业障’！掌柜的是在点化他们，修行路上，自身造下的业障，需由自身消解，旁人无法替代！这哪里是租赁文书，这分明是一份《金刚修行指南》啊！”

张子墨听完，默默地将草纸推远了一些，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觉得，跟这个疯和尚待久了，自己早晚也得疯。

他用炭条，在纸的末尾，颤颤巍巍地画上了自己的名字。

落款是：代笔，张子墨。

他感觉，自己这三个字，从来没有这么屈辱过。

“好了！”唐不二拿过那张草纸，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墨迹，满意地递给那为首的汉子，“客官，按个手印吧。咱们这就算成交了。”

那汉子看着递到面前的“戒律”，眼角狂跳。他接过那张薄薄的草纸，感觉它比自己手里的刀，还要重上千斤。

他没有印泥，只能咬破指尖，将一个鲜红的、带着血腥味的手印，重重地按在了“黑衣客甲”的名字下面。

“阿七！”唐不二一声吆喝。

“在呢！”阿七挺胸抬头，气势十足。

“带两位贵客，去咱们的至尊观景房！记得，态度好点！”

“好嘞！两位贵客，这边请！”阿七学着唐不二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

两个黑衣汉子，面无表情地跟着阿七，走向后院。

他们的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地，多了一丝萧索与悲壮。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不二心满意足地回到柜台后，将那十五两银子一块一块地拿出来，用袖子擦得锃亮，再小心翼翼地放回钱箱。他盖上钱箱，又将那卷《钟馗夜巡图》仔细地铺在上面，还拍了拍，嘴里嘟囔着：“还是得垫着点，万一受潮了，可都是钱呐。”

他忙完这一切，重新蜷回太师椅里，打了个满足的哈欠，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角落里，张子墨孤零零地坐着。

他看着那个心满意足的胖子，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写下的那份荒唐文书，忽然觉得，或许，疯的不是净远和尚，也不是唐不二。

疯的，是这个世界。

而他，是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