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朱门酒肉臭（2 / 2）

头供在桌上，不吃饭也不睡觉，就抱着那石头念叨着要发财！我劝他，他就打我！说我挡了他的财路！今天早上，他又听说了孙老板要请客唱戏，非说这是神石显灵的预兆，揣着家里最后三百文钱，跑去悦来楼喝酒去了！家里的米缸都见底了，他不管！娃儿饿得直哭，他也不管啊！”

吴娘子哭得肝肠寸断，一番话，像是一把沾着血泪的刀子，捅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阿七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扶着吴娘子的手，都在发抖。

张子墨“啪”地一声合上了账本，站起身，看着门外那片喧嚣，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愤怒。

一直躺着没动的唐不二，也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没去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而是把手里的黄色话本，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打你，你应该去报官。”唐不二抿了口茶，淡淡地开口。

吴娘子一愣，哭声都停了半拍，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唐不二：“报官？官府……官府哪里会管我们这种事……”

“他拿光了家里的钱，你应该把他绑起来，饿他三天。”唐不二又说。

“我……我哪有那个力气……”

“那你跑到我这里来哭，有什么用？”唐不二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这客栈，是卖酒卖饭的地方，不卖后悔药。你哭得再大声，你家那三百文钱也回不来，你家那五十两银子，更回不来。”

“我……”吴娘子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是无声的，充满了绝望。

阿七听不下去了，他瞪着唐不二：“掌柜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吴嫂子多可怜啊！”

“可怜？”唐不二瞥了他一眼，“这城里现在可怜的人多了。明天，后天，跪在这里哭的人会更多。你打算怎么办？把客栈卖了，挨家挨户去给他们发米吗？”

阿七被噎得说不出话。

“人呐，自己选的路，就得自己走。自己掉进的坑，就得自己爬。”唐不二重新拿起那本话本，慢悠悠地说道，“旁人拉一把，是情分。不拉，是本分。你不能指望谁都得是你爹。”

话糙，理不糙。

可这话落在吴娘子耳朵里，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连哭都不会了。

大堂里一片死寂。

后厨的门帘动了一下，老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出来。面是清汤白面，只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他走到吴娘子面前，把碗递了过去，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先吃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吴娘子怔怔地看着那碗面，那股朴实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仿佛带着一股活人的气息，将她从冰冷的绝望里，硬生生拽回来了一点。她颤抖着手，接过了碗。

角落里，净远和尚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整个人激动得微微发颤。

他看着唐不二，又看看老周，最后目光落在吴娘子身上，嘴里喃喃自语。

“破立之道！此乃佛门无上破立之道啊！”

他转向一脸不解的阿七，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师尊言语如金刚之杵，破其‘痴’念，是为‘破’！周施主一碗阳春面，续其‘生’机，是为‘立’！先破后立，大破大立！不破不立！一碗面，一声喝，便是一场红尘渡化！阿弥陀佛！贫僧今日，终见活佛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