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不如猪头肉(1 / 2)
老周提着那块碎银子,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他一走,后厨灶膛里那点火光,仿佛也跟着暗了几分。净远和尚烧火的禅意被生生打断,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大堂里,阿七正拿着抹布,对着门槛上那块被他擦得反光的青石板,进行最后的检查。他一边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躺椅上的唐不二,嘴里小声地嘀咕:“黑心肠,烂肚肺,吃独食,天打雷劈……”
唐不二像是背后长了耳朵,连话本子都没放下,懒洋洋地冒出一句:“再多骂一句,你那四十五文也扣了。”
阿七的身体一僵,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手上的动作愈发卖力:“掌柜的英明!小的这是在赞美您呢!您听,‘黑’心巧克力,‘烂’肚肥肠,‘吃’香喝辣,‘天’天得意,‘打’遍天下,‘雷’厉风行,‘劈’荆斩棘!这是小的对您最崇高的敬意!”
张子墨坐在柜台后,手里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听着阿七这套现编的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一个心安理得等着吃独食的老板,一个把拍马屁练得出神入化的伙计,还有后厨那个不知道又悟到了什么的疯和尚,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间客栈,迟早要完。
就在这诡异的祥和气氛中,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不是打架,也不是叫骂,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头发毛的动静,像是烧开的水被死死捂住了壶嘴,发出“嘶嘶”的声响。
“出人命了!死人了!”
一声尖锐的叫喊划破了长街的宁静,紧接着,整个东城像是被泼了一瓢热油的蚂蚁窝,彻底炸开了。
阿七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耳朵一竖,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就往外瞅。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放下门帘,连滚带爬地跑回柜台前,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掌……掌柜的……死……死了……”
唐不二终于把视线从《俏尼姑思凡记》上挪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谁死了?你死了?你要是死了,这个月的工钱我就不发了,正好省下一笔。”
“不是我!”阿七急得直跺脚,“是孙百万!悦来楼那个孙百万,死了!”
这话一出,张子墨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账本上,洇开一团墨迹。
“怎么回事?”张子墨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知道!”阿七拼命地摇着头,像是想把脑子里的惊恐给甩出去,“我刚才听外面的人喊,说……说孙百万被人发现在悦来楼的后巷里,浑身是血,身上……身上被捅了十几个窟窿,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客栈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净远和尚走了出来。他听到了阿七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恐,反而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他双手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转向唐不二,眼神里那股狂热的崇拜几乎要烧起来:“师尊!弟子明白了!您昨日讲那‘乡绅’的故事,早已预见其必有此劫!您让他‘我也是受害者’,并非是让他脱罪,而是点化他,无论他如何巧言令色,最终都难逃这‘代人受过’的果报!孙百万之死,正是应了您那‘金口玉言’啊!”
“可……可那是一条人命啊!”张子墨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哆嗦,“就算他有错,也罪不至死……”
“张施主,你又着相了。”净远和尚摇了摇头,一脸悲悯地看着他,“此非人杀人,乃是‘业’杀人。他以贪念为刀,聚众人之怨,此刀最终必将落于己身。师尊昨日之举,看似是在搅乱他的财路,实则是想斩断他与这桩恶业的牵连,是为救他!可惜,他执迷不悟,终究是没能抓住师尊赐予的这最后一线生机。可悲,可叹!”
唐不二听着这和尚颠三倒四的胡扯,眼皮一个劲地跳。他觉得,孙百万死得不算冤,要是哪天这和尚被人打死了,那才叫罪有应得,因为太他娘的烦人了。
“死了就死了。”唐不二把话本子往桌上一丢,重新躺了下去,一脸的嫌恶,“死在后巷,血别流到我店门口就行。晦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下好了,街对面总算能清静几天,我这书也能安安生生看完了。”
阿七和张子墨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唐不二那副事不关己、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命关天的大事,在这位掌柜的眼里,好像还不如他手里的那本破书重要。
“掌柜的,”阿七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咱们不报官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