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鬼听了都得摇摇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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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有间客栈的后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鸡叫。

阿七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那串大蒜,另一只手拎着破锣,锅盖就放在脚边。他眼睁睁看着老周面无表情地抓住一只最肥的公鸡,手起刀落,干净利落。鸡血溅在雪地上,刺眼得像一朵红梅。

阿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这手法,不像杀鸡,倒像是灭口。

大堂里,张子墨同样一夜未眠。他面前的草纸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又被他用墨团划掉。他抓着头发,双眼通红,嘴里念念有词。

“呜呼哀哉,……不对,太悲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也不对,太欢快了。”他喃喃自语,几乎要将“子曰”二字刻在脑门上。为了一群素未谋面的孤魂野鬼写祭文,还要写出“感天动地”的效果,这比考状元还难。

柜台后面,是唯一的精神源头。

唐不二正襟危坐,将昨晚新入账的六十一两银子摆成一个玄奥的阵法。他时而拿起一锭,对着晨光端详,时而又将它们重新排列组合,乐此不疲。那悦耳的“哗啦”声,对阿七和张子墨来说,无异于催命的魔音。

“时辰差不多了。”唐不二终于从银子阵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走到阿七面前,郑重其事地将那个锃亮的锅盖扣在他头上,还用力拍了拍,发出“当当”两声脆响。

“记住,你是引路人,不是送葬的,给我把腰杆挺直了!”他整了整阿七的衣领,压低声音,“进了乱葬岗,少说话,多观察。贵客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有什么风吹草动,先敲锣,再撒蒜,最后才考虑跑。听见没?”

阿七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唐不二又转向张子墨,从那堆废纸里抽出一张字迹稍微工整些的,“就这张吧,虽然酸了点,勉强能用。等会儿交给阿七,让他念给贵客听,显得我们专业。”

张子墨如蒙大赦,差点跪下谢恩。

很快,年轻公子一身素服,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头顶锅盖、脖挂大蒜、手持破锣的阿七,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力压制的笑意。

“准备好了?”

“回贵客的话,万事俱备!”唐不二抢着回答,指着老周提来的食盒,“上等的三牲祭品,十年的陈酿女儿红,还有我们秀才连夜呕心沥血写成的祭天雄文,一应俱全!”

安福将食盒接过,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了。

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阿七走在最前面,锅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每走一步,脖子上的大蒜就跟着晃悠,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辛辣味。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他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个刚从戏班子逃出来的疯子。

阿七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北。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景物也愈发荒凉。官道变成了土路,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和光秃秃的树杈,寒风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阿七的心跳随着马车的颠簸,越来越快。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锣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面唐不二给他的铜镜碎片。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安福跳下车,低声道:“公子,到了。”

阿七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是一片毫无生气的山坡,目之所及,全是歪歪斜斜的土坟,有的连个碑都没有,只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包。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黑色的乌鸦落在枯枝上,发出沙哑难听的叫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下车吧,引路人。”年轻公子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阿七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深吸一口气,锅盖下的头皮一阵发麻,硬着头皮跳下了车。

年轻公子也随之下来,他环顾四周,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肃穆。

“找一处空地,把东西摆上。”他吩咐道。

阿七和安福一起,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一只未经烹煮的肥鸡,一条同样生鲜的大鱼,还有一块带着血丝的猪肉,整齐地摆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旁边,是一壶酒,三个酒杯。

“念吧。”年轻公子从阿七手里拿过那张写满了字的草纸,又递了回去。

阿七手抖得像筛糠,他展开草纸,对着空无一人的坟地,用带着颤音的嗓子念了起来:“呜呼!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

他念得颠三倒四,张子墨那篇辞藻华丽的祭文,从他嘴里出来,就跟街头说书先生的贯口似的,毫无悲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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