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流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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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妍的深居简出,加之王教官那份超乎寻常的“勤勉探访”,在这座人际关系紧密如网的军区家属院里,悄然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起初只是细微的,贴着水面扩散,很快便演化成了暗流涌动。

公共水房永远是最热闹的信息集散地。哗哗的水流声,盖不住女人们压低了却足够清淅的议论:

“瞧见没?梁团长家那位,自打来了,就跟画里的人似的,就没怎么露过脸!上回去还簸箕,门开了道缝,瞥见个侧影,低着头,急匆匆的,模样没看清,可那身段……看着倒不象乡下来的那么粗实。”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妇女,一边用力搓着盆里的衣服,一边用骼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不是乡下来的?”旁边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拧着手里的抹布,不以为意,“那兴许是身子弱,怕风?城里的姑娘,娇贵些也正常。”

“怕风?”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故弄玄虚,是住后排的周家媳妇。她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怕风咋不见开窗透气?我倒是瞧见点别的……那个常来的男同志,你们知道不?可没少往梁团长家跑!专挑梁团长在营里的时候去,一去就是大半天,有回我瞅着日头都偏西了才出来!”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说!”短发女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盆里,“梁团长那样的人物,带兵打仗是把好手,样貌才干哪样不出挑?要真有这种事……那得多糟心!”

“我乱说啥?好几双眼睛都瞧见了!”周家媳妇撇撇嘴,语气里却带着某种确凿的兴奋,“你们想想,好好的媳妇,藏得跟什么似的,偏生又有别的男同志常来常往……这里头能没点说道?”

这议论不知怎的传到了杨婶子耳朵里。她是个直性子,下午在水房就跟人争了起来,可一张嘴哪说得过七八张嘴?晚上吃饭时,杨婶子还气鼓鼓的:“现在院里说啥的都有?今儿下午我还跟她们掰扯了半天!”

杨师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知道冷清妍的身份和工作的特殊性,可这话又不能明着告诫院里的家属,难道要说“你们议论的可是首长”?他边扒拉饭边沉声道:“我等会儿去找子尧问问。你别跟着传话,他们……是有正事。”

杨婶子不解:“子尧媳妇每天在家忙啥呢?从不见出门。上回我送咸菜过去,还是子尧出来接的。”

杨师长心里跟明镜似的,首长忙什么?当然是国家大事。没见家属院近来明哨暗哨都增加了?隔壁还专门拉了电话线,保卫工作明显更严了。恐怕这院子里的大小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毕竟,她来西北可是带着总部直属的特战力量,这份指挥权限,连梁老爷子当年都没有。

眼下这军区里,除了他和梁老爷子,恐怕再没人知道隔壁住的是谁了。杨师长想着想着,竟有些羡慕起老战友来,生的儿子比自己儿子强,找的儿媳妇更是强上加强。

心里虽这么琢磨,面上他还是正色道:“子尧媳妇人很好,她待在屋里,自然有她的道理。吃完饭,我去找子尧聊聊。”

撂下碗筷,杨师长就在自家门口守着。等了好一阵,不见梁子尧出来,便上前敲了门。梁子尧很快来开门,杨师长压低声音:“走,外头说两句。”

两人转到家属院后头,正碰上巡逻的明哨。战士立正敬礼,两人还了礼。待哨兵走远,杨师长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院里那些闲话,听说了吧?”

梁子尧点点头:“恩,听说了些。”

“我让你婶子明天去解释解释?”

“别,”梁子尧摇头,“暂时不用。再看看情况。”

杨师长顿了顿:“首长……她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

“那就先别跟她说。”杨师长弹了弹烟灰。

梁子尧应道:“她手头事多,不必为这个分心。”

两人在寒夜里又站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家。

流言便是如此,一旦开了头,便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们从水房蔓延到小卖部门口排队时交换的眼神里,从一起去服务社的路上心照不宣的唏嘘中,逐渐发酵、变形。最初的“神秘”、“病弱”,迅速被更具传播力的“作风疑云”所取代。那些意味深长的停顿,那些欲言又止的摇头,比任何直白的指责都更令人浮想联翩。自然,这些裹挟着探究与些许恶意的私语,也如同无孔不入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梁子尧和冷清妍栖身的小院。

当王教官再次踏进书房,送来一份关于家属院人员背景的初步梳理报告时,这位在训练场上令战士们敬畏的硬汉,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局促与难以掩饰的愤然。他将文档放在桌上,声音绷得有些紧:“首长,外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不象话了。主要……主要是针对我常来您这儿,传得……传得有些龌龊。这对您的清誉,还有梁团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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