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朕亦不愿做那赶尽杀绝之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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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有罪。

这次回京,本就是为赎罪改过而来。

若非心中尚有愧怍,他早已说服桑枝,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将这身过往尽数抛却。

可他终究做不到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他读过圣贤书,行过济世医,既生而为人,便不能在世间蒙着眼、污着心、昏沉苟活。

他要坦荡。

他要清白。

否则,这一生都将弯着脊梁,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

“陛下。”荣妄终究忍不住替裴惊鹤辩白:“裴惊鹤自知罪孽深重,从无狡辩抵赖之心。”

“臣只恳请陛下看在他秉性正直善良的份儿上,酌情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其情可悯,其行亦非全无转圜馀地啊。”

说罢,荣妄也径直跪倒在裴惊鹤身侧。

元和帝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裴惊鹤的秉性为人,朕心里有数。”

“因此,朕亦不愿做那赶尽杀绝之事。”

“只要裴惊鹤助朕彻底铲除秦氏馀党,还无辜者以公道,还世道以清平此后馀生,继续去行医济世,将所精之术着书立说,广传天下,使万民受益。”

“若能如此,从前种种,朕可既往不咎。”

元和帝心底明镜一般。

若裴惊鹤真有苟活之心,凭他那身医术,大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只要躲过秦氏馀孽的追索,从此海阔天空,何处不能容身。

更何况,裴惊鹤自己亦是此局中的受害者,理应得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而再深一层

身为大干天子,当年淮南水患赈灾一事,自己亦有用人不察之过。

虽是被蒙蔽,非出本心,可失察之责,终究难辞。

元和帝垂下眼帘,幽幽地叹息一声。

无论是他,还是裴惊鹤,都在这局中欠下了债,都需要用去偿还,去赎罪。

一国之君,掌数万万百姓性命。

一言之决,一念之差,便是山河变色,白骨如山。

裴惊鹤闻言,重重叩首。

荣妄亦道:“陛下圣明。”

处理完正事,元和帝语气转而道:“惊鹤,你除却口不能言,可还有其他伤病?”

“虽说你自己便是大夫,但也有‘医者不自医’的老话。若有需要,尽管让明熙为你请太医,好生调养身子。”

“还有,日后,你有何打算?”

“可要认祖归宗?”

宴府。

宴大统领近日愈发焦躁难安。

宴嫣所给的那些治标不治本的解药,效力一日弱过一日。

他暗中延请的数码神医,将那些药丸碾了一颗又一颗,或嗅其气,或尝其味,又逐味对照医典古方细细甄别,终究未能勘破其中的关窍。

试制出的解药,莫说根除,其效甚至远不如宴嫣随手拿来搪塞他的那一星半点。

如今,不生胡须、喉结不再凸出分明、雄风无法重振也就罢了

可连他曾经硬梆梆的胸膛,也一日日软塌下来,渐渐变得绵软如新蒸的馒头。

平日强撑着练武时,他甚至能感到那多馀的累赘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无法,他只得寻来布条,背着下人一层层紧紧缠裹,竭力遮掩。

这滋味,真真让他恨不得寻根麻绳,一了百了。

“淮南那边,还未传来确切消息?”

“究竟何时举事?”

“还有那从众人眼皮底下脱身的顶尖高手,至今仍无下落?”

“淮南经营多年,地界之内皆是自己人,怎连寻个人都这般费劲!”

“莫不是那位见我如今失了帝心,迟迟未重掌禁军,便将我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北疆呢?”

“北疆不是也派了人去煽风点火吗?”

“为何至今不见半点动静?”

“官学里那些年复一年受着荣家恩泽的学子,就不知道跳出来仗义执言护主吗?”

“都说读书读傻了的人,最易热血上头,行那不计后果的‘义举’。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一个个都成了缩头鹌鹑,如此沉的住气!”

伏在地上的护卫,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这一连串诘问如冰雹般砸来,他到底该先答哪一句才好。

“主子,淮南那边恐怕需再遣一得力之人亲往。”

“只是那位如今风声鹤唳,疑心极重,寻常人怕是难以取信。”

“事态紧迫,耽搁不起。”

“依属下愚见,不如由主子亲自挑选心腹护卫,并赐下一件贴身信物让其带去。”

“如此,淮南那位见了信物,方能确信是主子您的意思,而非旁人设局。”

“至于那位医毒双修的高人,淮南那边倒是透了些口风。只道那人原是上京勋贵子弟出身,如今下落不明。他们还得劳驾主子能在上京城内代为寻访踪迹。”

“说若寻得下落能生擒自然最好。”

“若不能”

“便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北疆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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