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起爆器（上）（1 / 2）

夜雨敲打着虹口司令部的窗户玻璃，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丁陌站在中岛少将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是黑沉沉的庭院，只有几盏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远处，司令部主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玉碎计划最终方案，昨天刚送到。”

中岛少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丁陌转过身，看见中岛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右上角印着红色的“绝密”面还有一行小字：“昭和十九年十月·上海特别防务方案·最终方案”。

“这么快？”丁陌放下茶杯，走到桌前。

“东京催得紧。”中岛把文件夹递给他，“美军在菲律宾的进展超出预期，参谋本部判断，华东沿海可能在明年春天成为登陆点。上海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丁陌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很重，至少有几十页纸。他能感觉到这份文件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它承载的东西。电厂、水厂、港口、工厂……这座城市命脉的生死，都在这几十页纸里。

“将军要我做什么？”他问。

“你是特别小组的负责人，需要全面了解计划。”中岛走回座位，点了支烟，“重点是起爆系统的协调。工兵部队负责布设炸药，但引爆的时机和顺序需要和整体防御部署配合。如果炸早了，我们自己的部队还没撤出来。炸晚了，可能被敌人抢占。”

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中岛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起爆控制器设在司令部地下三层，七号安全室。由工兵队的小野少尉负责看守，他手下有十二个人，三班倒，全天候警戒。控制器连接着全市三十七个关键点的炸药，一旦启动……”

他没说下去，但丁陌懂了。

一旦启动，上海就会在轰鸣中变成废墟。电厂的黑烟会遮蔽天空，水厂的爆炸会污染整条黄浦江，港口的坍塌会阻断航道，工厂的火焰会吞噬无数人的生计。

“我需要控制器线路图。”丁陌说。

“有。”中岛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薄得多，只有几页纸，“这是简化版的线路图，标注了主要节点和起爆顺序。详细的技术图纸在工兵队那里，小野少尉手上有完整版。”

丁陌接过线路图，翻开。图纸画得很精细，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了不同的引爆线路。红色是电厂和水厂，蓝色是港口，黑色是工厂。每条线上都有编号，对应着具体的炸药布设点。

他的目光停在图纸右下角——那里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备用起爆点：外滩信号塔、国际饭店顶层、百老汇大厦天台。必要时可手动引爆。”

也就是说，即使地下室的控制室被破坏，日军还可以在这些制高点手动起爆。

“将军，”丁陌抬起头，“如果……如果战局不利，我们真的要执行这个计划吗？”

中岛看着他，眼神复杂：“竹下君，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有些话，我可以跟你说实话。”

他掐灭烟，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上海地图前：“这场仗，我们赢不了了。太平洋上，美军已经打到关岛。缅甸那边，英军正在反攻。中国战场上，重庆政府的军队在湖南、广西都在推进。东京那些大人物还在喊‘一亿玉碎’，但明眼人都知道……”

他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什么？”丁陌问。

“知道这场仗该结束了。”中岛说，“但是不能就这么结束。要结束，也得让敌人付出代价，也得保住帝国的尊严。所以有了‘玉碎计划’——不是真的要炸掉一切，而是作为一种威慑，一种谈判的筹码。”

丁陌的心跳加快了：“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中岛走回桌前，重新坐下，“计划要有，准备要做，但执不执行，要看情况。如果美军真的登陆，如果我们真的守不住，那么炸掉关键设施，给敌人一座废墟，这是必要的。但如果……如果能有条件地停战，那么这些设施就是我们的筹码。”

他顿了顿，看着丁陌：“竹下君，你明白吗？这份计划，既是战备，也是外交。它存在的意义，有时候比执行更大。”

丁陌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中岛的话有道理，但问题在于——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参谋本部里有真正的死硬派，他们真的相信“玉碎”，真的愿意把上海变成焦土。小野少尉那样的基层军官，接到的命令可能是“不惜一切代价执行计划”。

到时候，中岛的想法能不能阻止他们，很难说。

“我明白了。”丁陌合上文件，“我会和小野少尉协调，确保起爆系统随时待命，但也……随时可控。”

“这就对了。”中岛露出满意的笑容，“去吧，竹下君。好好研究这份计划，下周我要听取详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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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丁陌开车离开司令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军车溅起高高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