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下余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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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目睹了乔府奢华、张管家嘴脸、赵家欺骗后,被残酷现实反复捶打却未曾彻底熄灭的、一丝不甘的余烬!

他猛地咬破早已肿胀不堪的下唇!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他再次举起沉重的铁镐!砸!再砸!背起那如同小山般的土石筐!攀爬那如同天堑般的沟壁!摔倒,再爬起!鲜血淋漓的手掌死死抠进冰冷的冻土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在汗水和污垢的掩盖下,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为了活着看到那些将他推入地狱的人!

时间在无休止的苦役中失去了意义。太阳如同一个冰冷的圆盘,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缓慢移动,吝啬地洒下一点点毫无温度的光。丁未七三不知道自己挖了多少筐土,背了多少趟。他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都化作砸向冻土的每一分力气!虎口的伤口结了痂又被磨破,鲜血染红了镐柄,也染红了冰冷的冻土。背上的鞭痕在汗水的浸泡下,边缘已经开始红肿溃烂,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了。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监工终于吹响了收工的哨子。丁未七三几乎是瘫倒在冰冷的壕沟底部,浑身脱力,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勉强抬起头,看向旁边那个巨大的土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完成了三十担的任务,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他踉跄着跟随队伍回到营地中央。篝火依旧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馊味的食物气息。队伍在几个巨大的木桶前排开。木桶里是浑浊不堪、漂浮着几片烂菜叶和可疑黑色颗粒的汤水,旁边箩筐里是黑乎乎、硬邦邦、掺着大量砂石和麸皮的杂粮窝头。

疤痢眼拎着皮鞭,如同阎王点卯,一个个念着编号。念到“丁未七三”时,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丁未七三血迹斑斑的手和背上溃烂的鞭痕,嘴角似乎撇了一下,没说什么,扔给他一个冰冷的窝头和半瓢浑浊的汤水。

丁未七三如同饿狼扑食,几乎是抢过食物。冰冷的窝头像石头一样硬,他顾不得砂石硌牙,用尽力气撕咬着,混着那散发着馊味的汤水,艰难地吞咽下去。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奇迹般地抚慰了几乎要造反的胃袋。他吃得极快,也极其专注,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珍宝。吃完后,他伸出舌头,仔细舔干净碗底和手指上残留的每一滴汤汁和窝头碎屑。饥饿,是这里最可怕的敌人。

回到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窝棚,他像一滩烂泥般倒在属于自己的那块湿漉漉的烂草席上。浑身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比劳作时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窝棚里充斥着其他炮灰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黑暗中,虱子在身上爬行的瘙痒感清晰可辨。

他蜷缩着身体,将冰冷的手脚尽量缩进破棉袄里。肩胛骨的烙印在草席的摩擦下传来阵阵刺痛。他闭上眼,赵王氏为他擦脸时粗糙却温柔的触感,赵老栓塞给他麦芽糖时笨拙的笑容,小宝怯生生拉着他的手… 这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心痛和更深的恨意。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的孤星,冰冷、锐利,燃烧着无声的火焰。

活下去!他再次对自己说。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冰冷的恨意和求生的意志,如同两条毒蛇,在炼狱的黑暗中,紧紧缠绕在一起。炮灰营的第一天,用血肉和屈辱,在他骨头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也点燃了他心底那簇冰冷的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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