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南城犹在(1 / 4)
乾元国,磐石城。
昔日繁华的南城,边陲军镇的雄浑与喧嚣,早已被连年战火与沉重赋税磨蚀得面目全非。城墙上的斑驳血迹与新糊的泥浆层层叠叠,如同丑陋的疮疤,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室九空,偶有行人,也是面黄肌瘦,行色匆匆,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对生存的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血腥与绝望的压抑气息,连天空似乎都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
这座以“磐石”为名的城池,在烈风国与乾元国长达十数年的拉锯战中,早已不复当年的坚固,更像是一块在洪流中不断被冲刷、即将崩解的顽石。
“哒哒哒……”
一阵沉重而疲惫的马蹄声,踏破了城门口的死寂。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带着满身的征尘与血腥气,缓缓驶入城中。为首的将领,身着一套磨损严重的暗色铠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他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但紧蹙的眉头、深陷的眼窝以及鬓角早生的几缕华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二十岁不止。
他,正是乾元国镇北将军李振武之孙,李家现任家主,戍边将领李安国。
刚刚结束的又是一场与烈风国在断刃关前的血战。三日厮杀,双方各自丢下三千多具尸体,如同约定好般草草收场。战场上的景象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并非敌我双方士兵搏命厮杀的惨烈,而是双方将领眼中那近乎麻木的、毫无战意的冰冷。他们仿佛只是两台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机械地执行着来自后方、那高高在上的命令,用无数鲜活的生命,去填满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回到临时下榻的乔家府邸,李安国甚至来不及卸下染血的铠甲,只是用冰冷的清水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洗去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力感。然而,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的并非清醒,而是更深的寒意。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李安国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绸布——来自乾元国皇帝周元秉的紧急军令——捏得变形。他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目光扫过下首坐着的两人。
左手边是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却难掩忧色的中年男子,正是磐石城乔家现任家主,乔行云。乔家与李家世代交好,更是姻亲,在这风雨飘摇的边境,两家可谓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右手边则是一位穿着青衫、留着三缕长须的谋士,名为钱若海,是李安国最为倚重的智囊,此刻亦是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二位,”李安国的声音因连日的嘶吼指挥而显得有些沙哑,更带着一股难以化开的沉重,“陛下的旨意,你们都看过了。三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断刃关……呵呵,不惜一切代价?”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将那卷绸布轻轻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乔兄,钱先生,前线的情况,你们比我更清楚。烈风国在断刃关陈兵五万,守将风铁山是出了名的硬骨头,麾下‘烈风骑’更是骁勇善战。我军连年征战,兵疲将乏,粮草辎重更是捉襟见肘……三日?拿什么去拿?拿将士们的命去填吗?可填得过去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无谓牺牲的痛心,也是对上方昏聩无能的愤懑。
乔行云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色更浓。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索的庭院,声音低沉:“安国,不瞒你说,此刻我脑海中回荡的,全是李老将军仙去之前,拉着你我二人的手,说的那番话……‘周氏王朝,穷兵黩武,刚愎自用,非国士之福,更非边军之幸。尔等日后,当以保全自身与麾下儿郎性命为要,切莫……切莫做了那昏君野心的殉葬品。’”
他转过身,看着李安国,眼中充满了无奈:“老将军慧眼如炬,早已看透。可如今……你我又能如何?陛下和他那父皇,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被那一统大陆的虚妄野心蒙蔽了心智!他们也不想想,我乾元国凭什么?凭国内这已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民力?凭前线这些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还是凭陛下手中那支号称精锐、实则不过百人、最高修为不过通脉境的‘斩首营’?”
钱若海此时也抬起了头,扶了扶额角,接口道:“乔家主所言极是。烈风国同样有他们的‘烈风死士’,战力绝不逊于斩首营。更何况……这天下之大,远非乾元、烈风两国所能囊括。我听闻迈过高高的云罗山,乃是这片大陆真正的主宰,京者帝国所在,亦有那些传说中的修真宗门,哪一个不是拥有移山倒海之能?传闻其中甚至有能御剑飞行、寿元千载的真正仙人!陛下他……他凭什么就认定,他一统这东南边陲之后,不会引来那些真正大能的干涉?届时,我乾元国,恐怕顷刻间便有覆巢之危!”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若非……若非乔家主的姑姑,当年有幸被那天道楼接引,踏入仙门,使得陛下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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