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章未来布局(2 / 2)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片刻,然后落下第一个名字:陈思齐。后面用蝇头小字简注:原沪东造船厂高级热处理工程师,五七年受家庭牵连,下放西北某县农机修配站。
第二个名字:沉默声。注:留美材料学博士,五五年归国,五八年因海外关系复杂,送往东北某农场“学习”,据悉现从事体力劳动。
第三个名字:周振华。注:本县红星仪表厂八级钳工,精通精密装配,性格耿直,受压于车间。
第四个名字:吴启明。注:邻省永红机械厂七级车工,技艺超群,有“一把刀”之称,不善交际,晋升无门。
钢笔在纸上沙沙移动,每一个名字都写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将这些被尘埃暂时掩盖的姓名,重新镌刻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或多或少都有些“历史问题”或“关系麻烦”,或是家庭出身,或是社会脉络,或仅仅是不会“来事”。
但在他们各自精研的专业领域里,他们都是被埋没的真金,是可能即将熄灭的星火。
写满一页,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眼神沉静。心念微动,这张承载着秘密与希望的纸页,便悄然消失,被他谨慎地收进了那个绝对安全的空间。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个想法在他心中盘旋已久。
他深知其中的风险,更明白这些人的价值——他们不仅是能攻克“卫士-2”乃至未来更多技术难关的宝贵智力资源,
从更长远看,他们更是这个国家工业脊梁中可能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火种”。形势复杂,能做一点是一点,能护一个算一个。
傍晚时分,杨平安推开自家的院门。夕阳馀晖给院子染上一层暖金色,父亲杨大河正在枣树下劈柴,斧头抡起,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落下时,木柴“咔嚓”一声利落分成两半。
见他回来,杨大河放下斧头,拿起搭在树枝上的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回来了?进屋,爹跟你聊两句。”
父子俩在堂屋方桌旁坐下。孙氏默默端来两碗白开水,轻轻放在桌上,看了儿子一眼,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你最近在厂里做的事,桩桩件件,我都听说了。”杨大河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目光落在儿子已然褪去稚气、显得沉稳坚毅的脸上,
“省里给你评了‘青年突击手’,这是组织上对你能力和贡献的正式肯定。你干得出色,爹心里……有数,也为你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端着碗的手稳如磐石,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带着经历风霜后的审慎。
“可越是这种时候,你这脚底下,越得给我踩稳了,踩实了。”他盯着杨平安的眼睛,目光如炬,“你现在不是光棍一条。你身后有咱这一大家子人,有厂里那么多信任你、跟着你干的老师傅和小年轻。
这树一高,林子一大,就免不了……有风,也可能有暗处的眼睛盯着。树大招风,这四个字,老话说了几百年,不是没道理的。”
杨平安迎着父亲深邃而关切的目光,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爹,您的意思,我懂。
技术上的难关,咱们可以想办法闯,可以争分夺秒;但为人处世,尤其是牵扯到人的事,分寸火候,我会牢牢把握,绝不会冒进,更不会授人以柄。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杨大河久久地注视着儿子,那目光里交织着老一辈沉甸甸的担忧,和一种逐渐累积、无法掩饰的信任。
他知道,这个儿子心里有杆秤,比很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看得清、掂得明。但该敲的警钟,必须敲响。
“做事,可以抢在时间的前头,”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安静的堂屋里,“但走路,脚底板必须时时刻刻都贴着地。风刮得越猛,长得越高的树,根就得扎得越深,越要懂得弯腰。”
“我记下了,爹。”杨平安的回答同样郑重,如同誓言。
他深知父亲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名声越响,聚光灯越亮,光环背后的阴影也可能越浓,潜藏的风险或许越多。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谨慎、周全。
然而,有些事,纵使知道前路需缓行、需隐秘,也必须要有人去做。
比如“卫士-2”,它关乎的是未来战场上战士的生存与胜利。
比如那份已悄然藏入空间的名单,那些散落各处、光芒微弱的星火,或许正等待着一阵清风,助他们重新燃亮。
夜深人静,杨平安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屋子。点亮煤油灯,晕黄的光圈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从帆布书包里取出卷好的图纸,在书桌上小心铺开。
那是“卫士-2”最初构型的草图,线条简洁,只是一个大胆设想勾勒出的骨架。
他拿起削尖的铅笔,在动力总成布置的局域轻轻勾画,思考着发动机与传动系统的最佳匹配;又在车体防护与重量平衡的标注旁,写下几个待深入计算的参数。
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仿佛一颗沉稳心脏的搏动,清淅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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