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人间烟火(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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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爷端着自己的粗瓷碗,羡慕地看了看那玻璃瓶,感叹道:“时代真是变了。老汉我活了快七十岁,这十来年见到的新奇玩意儿,比我前六十年加起来都多。以前点灯用油捻子,烟熏火燎的,现在你们年轻人有火柴‘哗啦’一下就点着了。以前刷牙用柳树枝沾盐巴,现在有了牙膏牙刷,方便又干净。还有那从西边运来的罐头,听说叫什么‘滇藏罐头厂’出的,味道好得很,能放好久都不坏。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秦安在一旁安静地吃着米线,耳朵却竖得笔直。他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是黑井盐场一个瘦弱的盐工,每天在暗无天日的盐井下,背着沉重的卤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队长,是林景云,带着他们改良工艺,分发工钱,让他们第一次活得像个人。

彩虹火柴厂、白玉兰香皂、玻璃厂、滇藏罐头厂……这些名字,秦安再熟悉不过。它们中的许多,都是林景云亲自规划、亲自拍板建立的。他看着对面的林景云,他正低头专注地对付着碗里的米线,仿佛对周围的谈话充耳不闻。但秦安知道,督军一定每个字都听进去了。这些来自市井百姓最朴素的赞扬,才是他最在意的功绩。

“要说最厉害的,还得是督军跟德国佬签的那个借款章程!”王姓汉子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和敬佩,“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1912年吧?当时报纸上一登出来,昆明城里都炸了锅!好多人骂,说林景云这是要当第二个李鸿章,要把云南的矿山卖给洋人!我当时也犯嘀咕,心里没底。”

年轻人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王大哥一拍大腿,“后来咱们云南就有了第一座钢铁厂!有了兵工厂!有了那条从矿山直通昆明的窄轨铁路!咱们用的枪、造的炮、铺路的铁轨,都是拿德国佬的钱和机器搞出来的!最绝的是前年!报纸上登了,说那笔借款,督军府已经全部还清了!你猜还了多少钱?”

“多少?”年轻人和六爷异口同声地问。

王大哥伸出一个巴掌,然后又收回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小拇指,比划了一下:“用了一个几乎可以不算钱的价钱!报上用的词我记不住,反正就是德国打仗打输了,他们的钱不值钱了,咱们督军就用一堆废纸,把当年的借款给平了!这叫什么?这就叫‘空手套白狼’!德国佬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借了一大笔真金白银给我们发展,最后只收回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纸!这手腕,通天了!”

“噗——”邻桌一个听得入神的茶客,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引得满堂大笑。

整个酒馆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人们交口称赞,言语间充满了对林景云神乎其技的崇拜。

秦安的拳头在桌下悄悄握紧,激动得浑身轻颤。他记得当年为了那个《滇德协定》,督军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多少所谓的名流宿老上书反对,多少报纸口诛笔伐。但督军力排众议,坚决推行。如今,十一年过去,事实证明了一切。这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谋,让秦安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崇敬。

六爷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却不是愁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感慨。他缓缓说道:“枪炮、工厂、赚钱的本事,这些都好,都让人扬眉吐气。但在我这个土都埋到脖子根的老头子看来,林督军做的最大的一件好事,是让咱们老百姓能活,还能活得起。”

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我大儿子,二十年前,就是得了个伤寒,发了几天烧,人就没了。那时候,谁家请得起郎中?生了病,不就是熬着吗?熬得过,是命大;熬不过,是命该如此。”

“可去年冬天,”六爷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小孙子,也得了风寒,咳得厉害,脸都憋紫了。我二儿子儿媳吓坏了,背着他就去了新开的工人医院。因为我儿子在机器厂做工,有身份牌,挂号、看病、拿药,总共就花了几十个铜板。医生给打了针,说是叫……叫什么‘盘尼西林’,金贵得很,但对工人和平民收费很低。住了三天院,孩子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老人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去看孙子的时候,那医院,亮堂堂的,干净得下不去脚。医生护士,一个个和和气气的。我当时就跪下给人家磕头,医生赶紧把我扶起来,说这是督军的命令,要让云南的百姓,有病能医,有伤能治。我……我这把老骨头,活到今天,才算是真正活明白了。这世道,是真的变了。变得让我们这些泥腿子,也敢盼着明天了。”

六爷的故事,让整个嘈杂的酒馆都安静了下来。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神情,默默地点着头。之前谈论枪炮工厂的兴奋,此刻都化为了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感动。

这才是根基。

林景云一直低着头,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那碗早已冷掉的米线,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模糊。盘尼西林,青霉素,他利用自己超越时代的知识,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一点点地提取、培养,最终实现了量产。他知道这东西能拯救无数生命,但从别人口中,从一个素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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