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庾疯子的战争(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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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众士绅说道:“诸位请看,这就是我的底气!”

他指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这些人,以前都是给烟土商帮挑担子的脚夫。风里来雨里去,一趟下来,挣的辛苦钱,还不够自己抽两口大烟。现在,他们在我这里做工,学一门新手艺,每个月有固定的工钱,顿顿能吃上白米饭。他们是工人,是有尊严的劳动者!”

他又指向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这些机器,是我托了上海的朋友,辗转从德国买回来的。一战打完,德国人急着卖掉这些工业产品换外汇,价格压得极低。我把运费都算上,买下这整整一条生产线,花的钱,比买英国人淘汰下来的那些二手旧设备还要划算!”

最后,他抓起一把旁边木箱里金黄色的烟丝,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还有这个,我们‘重九’的魂!”他将烟丝展示给众人看,“这不是从美国进口的‘弗吉尼亚’烟叶,也不是从土耳其来的什么稀罕货。这是我们云南自己的土地上,长出来的烟叶!我叫它‘云叶’!是我派人去通海、玉溪一带,说服了当地的几个农户,试种出来的烤烟。成本,比那些洋烟用的进口烟丝,低了足足两成!”

他摊开一本账簿,上面的数字清晰明了。

“用我们云南的工人,开我们云南的工厂,种我们云南的烟叶,造我们云南人自己的香烟!诸位,你们说,我这‘重九’,能不能和洋人的‘白金龙’、‘哈德门’掰一掰手腕?”

整个厂房里,除了机器的轰鸣,鸦雀无声。

那些商人士绅们,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原本只是来看个热闹,捧个人场,却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番景象。

在他们眼中,庾恩锡一直是个有些理想主义、甚至有些“疯癫”的富家子。可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个“疯子”的每一个疯狂举动背后,都经过了如此精密的计算。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庾恩锡所展现出的那份格局与野心。

那年头,昆明的空气里总是飘着两种味道。一种,是烟馆里传出的鸦片膏的腥甜,那种味道黏稠、堕落,闻久了让人头昏脑涨,四肢发软。另一种,是时髦的年轻人指间夹着的洋烟的呛香,尤其是英国人的“老刀牌”,铁盒包装,十支就要卖半块大洋,是身份和体面的象征。

鸦片和洋烟,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如同两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云南牢牢罩住,贪婪地吸食着这片土地的膏血。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庾恩锡这个“疯子”的出现。

没人知道,在那间挂着“亚细亚烟草公司”牌子的办公室里,庾恩锡的书房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

罐子里用福尔马林泡着一只手。那是一只烟农的手,因为常年采割生鸦片,整个手掌的皮肤都被腐蚀得不成样子,指甲脱落,血肉模糊,看上去触目惊心。

在玻璃罐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烧得焦黑的头骨。那是庾恩锡花钱从一个专门收拾“绝户”尸骨的仵作手里买来的,据说,这头骨的主人生前是个大烟鬼,最后穷困潦倒,活活饿死在自家的烟床上,被发现时,连老鼠都啃不动他那被烟火熏得干硬的尸身。

每当有家人朋友来劝他收手,不要再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傻事时,庾恩锡就会把他们带到这个玻璃罐和头骨面前。

他会指着那只烂手说:“这是种鸦片种出来的!洋人教我们种,我们种出来,他们再加工成各种毒品,卖回给我们,赚走我们的钱,烂掉我们的手!”

然后他又会指着那个黑色的头骨:“这是吸大烟吸出来的!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洋人卖鸦片是刀,我们自己人也跟着递刀子!”

最后,他会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老刀牌”香烟,狠狠地摔在桌上。

“这东西,也是刀!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它让我们的年轻人觉得抽洋烟是时髦,是体面,心甘情愿地把一块块银元送到英国人的口袋里!他们用我们云南的银子,造更多的枪炮,再反过来用枪炮逼着我们开放更多的通商口岸,卖更多的洋烟和鸦片!你们告诉我,洋烟和鸦片,到底有什么区别?它们都是在吸我们云南人的血!”

他的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悲愤,“所以,我要造出我们自己的烟!一种能让云南人‘体面’的替代品!我要让昆明街头的后生仔觉得,抽我这‘重九’,比抽‘老刀牌’更体面!我要让玉溪、通海的农民觉得,种我这烤烟,比种罂粟更体面,更能养家糊口!”

“我要断了洋烟的根!也要撬动鸦片的根!”

这,就是庾恩锡的“疯”。

开业典礼的喧嚣过后,庾恩锡做了一件更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没有在各大商铺里铺货,而是亲自带着几个工人,在昆明最热闹的正义路街头,摆了一个简陋的烟摊。

他脱下了那身气派的长衫,换上和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装,手里举着一包“重九”牌香烟,用他那带着昆明口音的官话,大声地叫卖着。

“同胞们,过来看一看,瞧一瞧!云南人自己的香烟,‘重九’牌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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