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壮士断腕(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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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级军官,旅长、师长、团长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却又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长条凳上。他们腰间的配枪和严肃的表情,与周围教书育人的环境格格不入。

讲台上,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云南技术员,正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费力地讲解着“氮磷钾”三要素。

冯玉祥就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听得无比认真,时不时还记上几笔。他在这里,谁也不敢造次。军官们从最初的抗拒、不解,慢慢地,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好奇。他们第一次听说,种地还有这么多门道,粪便要发酵,土地要轮休,不同的作物需要的养分还不一样。

而在城外的另一边,场面则要火爆得多。

孙师长的炮兵师师部旁,那片曾经开满了妖艳红色罂粟花的土地上,上千名士兵正挥舞着铁锹和锄头。

“铲!都给老子用力铲!”孙师长黑着脸,亲自下场督工。

一丛丛罂粟被连根拔起,扔在路边堆成小山。一些靠着这片烟田吃饭的烟农和地痞,跪在田埂上哭天抢地。

“军爷,行行好啊!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铲了这些,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啊!”

一个胆大的地痞甚至想冲上来阻拦,被警卫连的士兵用枪托直接砸倒在地。

“谁敢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警卫连长大吼道。

陈思齐和他的团队就在田边,他们没有理会哭闹的人群,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他们指挥着士兵,将一袋袋灰黑色的化肥撒进地里,然后用新运来的拖拉机,轰鸣着将土地深耕一遍。那钢铁怪兽的威力,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一个老农哭得最凶,他趴在地上,抓着泥土:“作孽啊!神仙花就这么毁了,这地以后还能长出粮食吗?”

陈思齐走了过去,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几颗饱满的、金黄色的玉米粒。

“老乡,你放心。”他把玉米粒塞到老农手里,“这叫北美早熟一号,我们云南那边,一亩地能收八百斤。你们这地好,说不定能上千斤。从今天起,到秋收,凡是参与改种的农户,每家每月,政府都按人头发放救济粮。绝不会让一个人饿死。”

老农愣愣地看着手心里那几颗种子,又看了看陈思齐诚恳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哭泣。

与此同时,城里的防疫站也挂起了牌子。云南医疗队搭起帐篷,摆开桌椅,免费为市民看病、施药、宣传防疫知识。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巷尾,许多人第一次见识到能快速止痛的西药,第一次知道喝开水能预防霍乱。

一时间,铲烟的怒骂声,上课的读书声,拖拉机的轰鸣声,百姓的感激声,交织在绥远的上空。

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傍晚,冯玉祥和刘骥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试验田里升起的袅袅炊烟,那是士兵们在埋锅造饭。被铲除的罂粟堆在一旁,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焕章,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刘骥轻声说。

“险,也得走。”冯玉祥的目光落在远处蜿蜒的黄河上,声音无比坚定,“参谋长,你知道吗?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这片黄土地上,开满的不是红色的罂粟,而是金色的麦浪。我们的士兵,吃的不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而是自己种出来的粮食。”

他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这盘棋,云南人已经把第一颗子落下了。我们西北,就算把骨头当柴烧,把血当油点,也必须跟着下到底!”

远处,一列长长的车队,正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缓缓驶来。那是从四川运来的第一批粮食和机械,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光。

那光芒,刺破了笼罩在西北上空的阴霾,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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