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漓江(2 / 2)
婉约,“不像是本地人写的,倒像是江南的文人,说不定是被贬到广西的官员,路过这里留下的。”
孙健掏出拓包,小心翼翼地把字拓下来。墨汁渗进石缝时,他忽然发现刻字的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符号,像只简笔画的鸟,与龙脊梯田石碑上的记号有些相似。“是瑶族人的标记,”老杨凑过来看,“我爷爷说,以前行船的人看到这记号,就知道附近有瑶寨,能讨碗水喝。”
竹筏漂到遇龙桥时,已是午后。这座明代的石拱桥比富里桥气派,桥栏上的石狮虽风化得没了鼻子,却依旧瞪着圆眼,像在守护着河水。桥洞的最高处,刻着“遇龙桥”三个大字,旁边还有行小字:“匠人李三,同瑶民阿贵共造”。
“你看,”孙健指着“同瑶民阿贵共造”几个字,“六百年前,汉族工匠和瑶族兄弟就一起修桥了,这桥洞里的石头,一半带着中原的凿痕,一半留着岭南的斧印。”
扶苏望着桥下的流水,竹筏划过的波纹正慢慢晕开,像在回应着桥洞的刻字。“流水最懂这桥的故事,”他轻声说,“它每天从桥洞下过,看过李三和阿贵的汗水,看过徐霞客的雨伞,看过无数竹筏上的笑脸,把这些故事带到了漓江,带到了大海。”
傍晚在河边的渔村里吃饭,老板娘端上的啤酒鱼用的是遇龙河的剑骨鱼,鱼肉细嫩,带着股清甜。“这鱼认人呢,”老板娘说,“老杨撑筏的竹篙一敲水面,它们就聚过来,像是老熟人。”
饭桌上的酸豆角是用土陶坛腌的,坛子上的绳纹与北辛遗址的陶罐如出一辙。孙健夹起一根酸豆角,忽然想起在滕州看到的八千年前的稻作痕迹——从北辛的小米到遇龙河的鱼,从石峁的玉鱼到富里桥的刻字,人类与自然相处的智慧,从来都藏在这些烟火气里。
夜里的遇龙河格外安静,只有竹筏靠岸的“吱呀”声和蛙鸣。孙健和扶苏坐在河边的石阶上,看着萤火虫在草丛里飞,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老杨拿着竹笛坐在不远处,笛声悠悠,调子像富里桥洞的回声,带着水的温柔。
“这笛声,”扶苏望着水面上的波光,“说不定和千年前瑶族人唱的山歌,是同一个旋律。”
孙健点头,忽然觉得所有的旅程都在此刻有了归宿——不是找到某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而是在富里桥的刻字里,在遇龙桥的石缝里,在老杨的笛声里,看到文明如何像遇龙河的水一样,温柔地流淌,默默地滋养,把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都连在了一起。
“去黄姚古镇吧,”扶苏捡起一块被水冲圆的鹅卵石,上面的纹路像幅微型的梯田图,“听说那里的老巷子里,还藏着明清时候的商号,石板路上的马蹄印,能映出当年的繁华。”
孙健把鹅卵石放进兜里,石面还带着河水的凉意。“再带上老杨送的竹笛,”他说,“路上想听的时候,你吹给我听。”
竹筏停在岸边,像只歇脚的水鸟。孙健知道,黄姚古镇的老巷会有新的故事——或许是商号的账簿上记着与泉州的贸易,或许是石板路的马蹄印里藏着与桂林的往来,或许是老宅的梁上藏着与瑶寨的约定,但无论是什么,都将带着遇龙河的水汽,带着桥洞的回声,带着老杨的笛声,继续诉说着这片土地上,人与山水、与彼此的温柔约定。
天色微明时,竹筏再次起航,竹篙点水的声音,像在为新的旅程打着节拍,把遇龙河的故事,轻轻放进了流淌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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