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祜禄·甄嬛驾到(6 / 7)
螺春,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她抿了一口茶,才缓缓抬眼看向吕秀才,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吕先生所言,自是至理。”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乃君子之道。然则……”
她话锋轻轻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若身处泥潭,四周皆是魑魅魍魉,你不欲人害你,人却偏要害你;你不欲夺人性命,人却步步紧逼欲置你于死地……先生以为,当此之时,是恪守圣人之言,引颈就戮,以全君子之名?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求一线生机?”
吕秀才被问得一怔,这个问题直接、犀利,甚至带着点残酷的锋芒,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关于道德箴言的泛泛讨论。
他推了推眼镜,额角隐隐见汗:“这个……这个……子曾经曰过,‘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圣人亦不主张一味忍让……”
“以直报怨?”甄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何谓‘直’?是如先生这般,引经据典,与之论道?还是如市井匹夫,拳脚相加?”
她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吕秀才,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深宫之中,人心似鬼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对你笑语盈盈、姐妹相称之人,明日便可因一点微末利益,在你饮食中下药,在你枕边放诅咒之物,构陷你与人有私,甚至……害你腹中骨肉。”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语却像淬了冰的针,让吕秀才听得脊背发凉,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当她们用最阴毒的法子,害死了你视为亲姐、真心待你的眉庄姐姐,”甄嬛的语调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害死了你尚在腹中、对世间懵懂无知的孩儿……吕先生,你告诉本宫,此时‘以直报怨’,该如何‘直’?是跪在佛前诵经祈愿她们悔悟?还是……找到证据,以其施于你身、施于你至亲至爱之人身上的手段,十倍、百倍地奉还回去,让她们也尝尝那噬心腐骨、万劫不复的滋味?”
吕秀才被这一连串血淋淋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张口结舌,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读圣贤书,讲仁义道德,何曾直面过如此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存法则?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手里的《论语集注》仿佛有千斤重。
甄嬛看着他苍白失措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丝冷峭的锋芒悄然敛去,重新恢复了平静无波。
她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话并非出自她口。
“先生是读书人,心地纯良,自然难以想象那等境地。”她的语气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本宫之言,并非要与先生辩驳圣人之道。只是想说,世间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岸。有些道理,在生死之前,在至亲至爱被践踏之前,便显得……苍白无力了。圣人之言是岸上的灯塔,指引君子。而本宫……早已身在浊浪滔天的海中,能做的,不过是拼尽全力,抓住每一块能让自己、让在乎的人活下去的浮木罢了。”
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重重宫阙,看到了那些被她亲手送入地狱的面孔,也看到了自己满手的……洗不净的尘埃。
楼下大堂,阿楚、晏辰、佟湘玉、郭芙蓉等人虽然听不清雅间里具体的对话,但吕秀才那进去时雄赳赳气昂昂、此刻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脸色煞白地走下楼的样子,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秀才!咋样了嘛?”佟湘玉第一个迎上去,关切地问,“跟娘娘聊得……还投机不?”
吕秀才茫然地抬起头,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眼神还有点发直,喃喃道:“子……子曾经曰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今日方知,圣人之言……亦有穷时……”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世界观都在摇摇欲坠。
郭芙蓉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喂!吕轻侯!你振作点!被娘娘问傻了?她跟你说啥了?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找她理论去!排山……”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芙妹!不可鲁莽!”吕秀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郭芙蓉,“娘娘……娘娘她……她只是让我明白了,有些道理,在真正的……生死绝境面前,是多么的……无力。”
他回想起甄嬛描述的那些阴谋诡计、骨肉相残,尤其是那句“害你腹中骨肉”,联想到郭芙蓉和两个女儿,一股寒意和后怕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将郭芙蓉拉近了些,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郭芙蓉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恐惧和担忧,火气也消了大半,撇撇嘴:“神神秘秘的……算了,你没事就好。”
阿楚和晏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这位熹贵妃娘娘,不仅气场强,嘴皮子和思想的杀伤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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