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的镜中魔影(5 / 6)
抱着头的双手,无力地垂落。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血丝依旧密布,但那层蒙蔽心智的、择人而噬的疯狂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巨大茫然,以及…一种破碎的、近乎虚脱的清明。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摊开的、布满污垢和老茧的双手,又茫然地环顾四周——那些带着警惕、担忧、好奇等复杂情绪的面孔,那悬浮在空中、揭示着他精神分裂真相的脑波图谱,那地上摊开的、记录着他(或者说“方礼信”)累累罪行的染血笔记,还有那面刚刚消散、曾凝滞了子弹并折射出彩虹的水盾残留的湿痕…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沙哑的苦笑,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
最终,那苦涩的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荒谬和一种奇特的…解脱。
“哈哈哈…哈哈哈…追了半辈子…原来…贼喊捉贼…我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魔头…”他笑得弯下了腰,眼泪混杂着鼻涕和汗水,肆意地流淌下来,滴落在客栈老旧的地板上。
“方礼信…李劲…哈哈哈…都是狗屁!狗屁!”他猛地一脚,狠狠踢开了地上那本视若珍宝的染血笔记,笔记本翻滚着滑出去老远。
他不再看任何人,踉踉跄跄地直起身,脚步虚浮,像个醉汉,却又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尽管这轻松是如此沉重)。
他摇摇晃晃地朝着客栈大门走去,嘴里开始不成调地哼唱起来,那曲子怪异、荒诞,带着浓重的粤剧腔调,歌词破碎难辨,却透着一股看破一切的悲怆与戏谑:
“…忠奸善恶…镜中花…斩妖除魔…笑掉牙…哈哈哈…自己打自己…真系傻…傻到贴地…返屋企食瓜…”
(忠奸善恶…镜中花…斩妖除魔…笑掉牙…哈哈哈…自己打自己…真是傻…傻到家…回家吃瓜去吧…)
歌声嘶哑跑调,在寂静的客栈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又凄凉。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仿佛告别又仿佛驱赶苍蝇般挥了挥,然后一步跨出了同福客栈的门槛,身影融入了七侠镇午后喧闹而平凡的市井阳光之中,消失不见。
客栈内,一片长久的沉默。
只有李劲那荒诞跑调的粤曲残音,似乎还在梁间萦绕。
佟湘玉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额滴个神啊…可算走咧!吓死个人咧!”
她立刻转向邢育森,叉腰数落,“老邢!看看你!招的这都是啥人!精神有问题滴都找上门咧!这受惊吓的补偿、还有刚才差点打坏滴桌子…额滴账本呢?”
邢育森惊魂未定,抹着满头的冷汗:“掌柜的!冤枉!天大的冤枉!本捕头这是人在堂中坐,锅从天上来!我…我这找谁说理去!”
他哭丧着脸,求助地看向白展堂。
白展堂嘿嘿干笑两声,打圆场道:“掌柜的消消气,老邢也不容易。”
这就叫‘闭门家中坐,疯子天上来’,纯属意外,意外!
他朝阿楚晏辰使了个眼色。
晏辰会意,收起腕带装置,脑波图谱随之消失。
他微笑着对佟湘玉说:“掌柜的放心,刚才的打斗,铁蛋的光盾和水盾防护到位,桌椅板凳完好无损,连个漆皮都没蹭掉。”
损失嘛…最多就是地上多了点水渍,让大嘴拖一拖就好。
他看向李大嘴。
李大嘴立刻拍着胸脯:“放着我来!保证拖得锃亮!”
他弯腰去捡地上那本被李劲踢开的染血笔记本,手指刚碰到,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一脸嫌恶:“这玩意儿…晦气!咋整?”
“烧了。”吕青柠合上她一直翻看的书,小脸上一片严肃,“真相已经大白。承载着扭曲妄念的载体,只会污染现实。烧掉,是最好的净化。”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青柠说得对!”郭芙蓉立刻响应,从柜台里翻出火折子,“秀才,来,搭把手!送这‘魔典’上路!”
吕秀才赶紧上前,两人小心翼翼地用火钳夹起那本笔记,走到后院天井。
铁蛋撤掉了光盾,活动了下肩膀,凑到傻妞身边,压低声音,用自以为深沉的东北腔调:“妞儿,瞅见没?这年头,人心比啥高科技都复杂。”
哥这铁布衫能挡子弹,可挡不住自己心里头射出来的飞刀啊。
傻妞投去一个嗔怪的眼神,脆生生的川音带着不满:“就你话多!刚才那彩虹子弹好看不?”
“好看!贼拉好看!”铁蛋嘿嘿一笑,“跟咱俩的爱情一样,多姿多彩,还带点惊险刺激!”
“呸!哪个跟你多姿多彩!”傻妞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阿楚靠在晏辰肩上,看着后院升起的淡淡青烟,轻声道:“辰哥,你说他…能好吗?”
晏辰搂紧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目光悠远:“莫女侠那一掌,拍散了他的迷障。”
看清自己,是愈合的开始,虽然这开始…痛彻心扉。
心魔如影终须认,镜里狂徒亦是真。
此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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