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文没死,只是换了唱法(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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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盒盖上一点。

房间里登时被各种虚幻影像填满。

扭曲的戏脸。

撕裂的蟒袍。

燃烧的戏台。

哭嚎的伶人。

战争的狼烟。

饥荒的惨状……

所有戏文里的悲欢离合,以最直白、最血淋淋的方式,在我眼前轮番上演。

配着刺耳的锣鼓。

惨叫。

刀剑声。

还有他娘的《霸王别姬》。

“这是……”我目瞪狗呆。

“情绪戏园子。”凤姑轻飘飘地说,“收了戏文里所有的苦情戏。够不够料?”

影像不停变换。

越来越快。

越来越乱。

我感觉我的脑仁要被这些玩意儿挤炸了。

“关了!”我捂住耳朵,“快关了!”

影像瞬间没影。

房间恢复原样。

只剩我呼哧带喘。

“瞧。”凤姑摊手,“连这种程度的戏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悲情?还写什么戏文?”

她走到我面前,贴得极近。

我能闻到她呼气里带着一丝甜得发腻的桂花味。

“听着,宝贝儿。”她的声音像夜猫子叫,“在这年头,纯粹的苦情已经没人买账了。大伙要的是……大杂烩。苦情要掺点笑料,悲壮要拌点诙谐,忠义要裹上油皮。就像赵大厨的玄学炖菜,啥都来点,才够鲜。”

我瞅着她那双闪烁着乱光的眼睛。

突然悟了。

这儿不是妖怪窝。

这儿是炼人炉。

专门炼化那些老派的、不肯随波逐流的魂灵。

比如我。

“你们……你们把啥都变成了耍子。”我嗓子沙哑,“连忠义都不放过。”

“着啊!”她打了个榧子,“总算开窍了。没错,在这儿,一切都是戏。包括你的悲壮,你的忠义,你的……戏文。”

她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胸口。

“想在这儿混,就得学会演戏。演悲壮,演忠义,演……高深。”

她笑了。

“客官们就爱这套。”

我瞅着她转身离开。

门再次合上。

我瘫坐在地上。

像摊烂泥。

过了半晌。

我爬起来。

拾起那些被踩脏的戏本。

走到那面透亮的墙前。

看着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世道。

七侠镇。

同福客栈。

他娘的未来仙境。

或者……鬼蜮?

谁他娘在乎。

我提起笔。

在戏本的背面。

开始写。

不是写戏文。

是写绝笔。

写给谁?

不知道。

兴许写给那个曾经笃信戏文能教化人心的蠢货自己。

“……待我赴死,莫用戏文装点我的棺椁……”

“……只求在我的坟头,撒一把哑巴的戏词……”

“……让它们在落雨时,生出无言的木耳……”

写到这里。

我停住了。

无言的木耳。

这个比方不赖。

可惜。

没人会瞅见了。

我走到门边。

想最后吸口自在气。

虽然这气里也满是该死的科技味。

门开了。

可不是我开的。

是那个叫燕十三的男人。

他立在门口。

手里捏着我刚写的那张纸。

“无言的木耳。”他念出那句词,嘴角挂着那该死的、戏谑的弯,“有点意思。”

“还我。”我伸手去夺。

他轻巧地闪开。

“别忙。”他迈进房间,四下打量,“咋样?还习惯不?”

“习惯你姥姥。”我恶声恶气。

他不以为意。

“知道不?”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在这啥都被算计的年月,唯一没法被完全算计的,就是人这种……没用的、不讲理的、纯粹的心气儿。”

他瞅着我。

“比如你这种……毫无道理的悲壮。”

“悲壮很有道理!”我吼道,“悲壮是风骨的脊梁!”

“是吗?”他挑眉,“那为啥你的悲壮,连一晚房钱都抵不了?”

我哑口无言。

“瞅。”他走到那面透亮的墙前,望着外头的夜景,“悲壮,苦情,绝望……这些心气儿本身不值钱。它们的价码在于……咋被使唤。”

他转身,面对我。

“就像煤矿。埋在山里时,狗都不要。可被挖出来,烧了,炼了……就能照亮整个城池。”

他指了指我。

“你,就是座没被开挖的煤山。”

我愣住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的悲壮,你的苦情,你的绝望……在这儿,能变成灯油。能点亮灯笼。能……换钱花。”

他掏出那个小骰子。

它在我面前展开,变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八卦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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