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算啦!同福的账本来就平不了(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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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得发亮,像条刚剥了皮的死蛇。

空气里飘着馊掉的豆腐脑味儿,混着劣质烧酒和不知哪来的鸡屎臭。

巷子口几个老混混蹲在那儿抽旱烟,眼神浑浊得像隔夜米汤,守着那点烟叶子吞云吐雾,活像一群等着收尸的秃鹫。

尽头那栋破楼,两盏破灯笼在风里晃悠,洒下的光黄不拉几,活像痨病鬼咳出的痰。

我刚迈过门槛,一股热浪混着汗臭、胭脂粉,还有他娘的什么古怪香气劈头盖脸砸过来,差点把我顶一跟头。

里头。

操。

真他娘是一团乱麻。

一个穿红戴绿的娘们翘着二郎腿坐在条凳上,手指头绕着发梢打转,眼珠子滴溜溜乱瞟。

旁边那男的更绝,四仰八叉瘫在椅子里,抠着脚丫子,时不时把手指头凑到鼻子底下闻闻。

墙角阴影里戳着个黑脸大汉,抱着胳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鸡啄米。

柜台后面老板娘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像放鞭炮。

角落里一对小年轻头碰头嘀嘀咕咕,另一个半大丫头捧着本破书看得津津有味。

厨房里探出个油光满面的脑袋嚷嚷着酱油没了。

还有个姑娘扯着嗓子唱小曲,调子跑到姥姥家去了。

我怀里揣着几本皱巴巴的账本。

我是个账房先生。

至少我自个儿这么觉着。

虽然我算的账从来没平过。

虽然我他娘连下顿饱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但我有算盘。

我操。

至少我曾经以为我有。

直到我迈进这个鬼地方。

“生面孔?”那个抠脚大汉掀开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像在打量案板上的猪肉。

“呃……是。”我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听说……这儿缺个账房?”

那个绕头发的娘们噗嗤乐了,声音尖得像锥子。

“账房?宝贝儿你可来对地方了。”她扭着腰肢走过来,手指头戳了戳我怀里的账本,“这年头还使这玩意儿?老土掉渣了!”

我下意识抱紧账本。

那些泛黄的纸页记满了我的雄心壮志,我对数字的敬畏,我他娘的发财梦!

但在这儿。

在这些活色生香的大活人面前。

我的账本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合时宜。

“咋的?还怕人瞧啊?”那娘们伸手要抢。

我往后一缩。

“莫小贝!别闹!”柜台后的老板娘喝了一声,扭着水蛇腰走过来,上下扫了我几眼,“这位先生,咋称呼?”

“敝姓王。”我拱了拱手,“王满仓。”

“王账房。”佟湘玉眼睛弯成月牙,“额们这儿确实缺个管账的,不过……”她拖长了调子,手指头捻着衣角,“得先试试活儿。”

“应当的。”我挺直腰板,“不知要试什么?”

白展堂从椅子里蹦起来,手里变戏法似的多出个骰盅。

“简单!陪哥玩两把?赢了就留下!”

我皱眉。

“赌博非君子所为。”

郭芙蓉蹦过来,一拍我肩膀。

“那比比唱歌?我最拿手《山路十八弯》!”

吕轻侯神采飞扬地吧啦吧叽里咕噜:“oh,ydearaountant!thyuntenanceisasgraveasledger!”他冒出一串鸟语,“perhapsweulddebatethephilosophicaliplicationsofarithtic?”

我脑仁疼!

这帮人没一个正经的!

我的算盘呢?我的账本呢?我他娘的一身本事难道要浪费在这些玩意儿上?

一直没吭声的黑脸大汉突然开口,声如洪钟。

“磨叽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我看向角落里一直安静绣花的姑娘。

她抬头对我温柔一笑。

“王先生莫急,慢慢来。”

我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最宝贝的那本蓝皮账本。

“这是我去岁为醉仙楼做的帐,请各位过目。”

账本被传阅一圈。

莫小贝撇撇嘴。

“字倒挺工整。”

白展堂打了个哈欠。

“密密麻麻看得眼晕。”

郭芙蓉直接扔回来。

“没劲!”

吕轻侯又叽里咕噜:“fascatg!buhereisthesoul?thepassion?”

佟湘玉最后接过,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王账房……你这账……不对吧?”

我心里一咯噔。

“何处不对?”

她手指点着一处。

“这儿,进项和出项差了三文钱。”

我凑过去看。

果然。

他娘的!

又是这种小疏忽!

我王满仓算了半辈子账,从来就没真正平过!

脸上腾地烧起来。

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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