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废的指南,鲜活的日子(1 / 5)
他娘的!
这辈子没这么晦气过。
七侠镇这破地方,简直是老天爷随手泼的一滩烂泥,黏得人骨头缝都发潮。
街面上的土混杂着烂菜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黏液,踩上去噗嗤作响,像踩在烂掉的猪大肠上。
两旁的破屋子歪歪扭扭,墙皮掉得像牛皮癣,挂着的幌子要么褪色要么破洞,张记布庄只剩个字,李记杂货李被鸟粪糊成了墨团。
我揣着怀里那本卷边的《人生标准化指南》,后背还冒着冷汗,裤腿上沾着的泥点都在哆嗦——刚才那客户的砍刀,再偏半寸就能把我那点可怜的职业尊严劈成两半。
谁能想到,我这职业人生说明书撰写师,写了三年说明书,最后差点把自己的人生写成了追悼词。
尽头那栋还算整齐的院子,同福客栈。
门大敞着,像个没牙的老头张着嘴,往里瞅能看见院子里晾着的床单,印着俗气的大红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活像刚办完丧事又要办喜事的闹剧。
我踉跄着冲进去,胸口还在喘,肺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刚站稳,就听见一嗓子带着陕西味儿的抱怨,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瓦罐:额说展堂!你再偷懒,这个月工钱就扣一半咧!
顺着声音瞅,柜台后面坐着个穿红棉袄的娘们儿,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捏着个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对面站着个白脸汉子,双手插在袖子里,身子晃悠着,一脸无所谓:湘玉,这大晌午的,客人影子都没一个,我不歇着难道跟柱子聊天?
白大哥!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后院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糖葫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小郭姐姐又跟秀才吵架啦!说是秀才把她的剑穗子弄丢了!
白脸汉子眼睛一瞪,刚想往后院跑,就见一个穿粉衣服的姑娘叉着腰冲出来,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嗓门比刚才那陕西娘们儿还大:吕轻侯!你给我出来!今天不把我那剑穗子找着,我让你尝尝排山倒海的厉害!
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文汉子跟着跑出来,手里举着本书,急得直跺脚:芙妹!你听我解释!那剑穗子真不是我弄丢的,是刚才一阵风刮跑的!我追了三条街都没追上!
风刮跑的?粉衣服姑娘挑眉,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你咋不说被狗叼走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院子角落里,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蹲在那儿洗衣服,闻言抬起头,柔声劝道:小郭,秀才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帮你找找?
无双,不用理他!粉衣服姑娘头也不回,这书呆子,一天到晚就知道之乎者也,连个剑穗子都看不住!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声,一个胖乎乎的汉子探出头来,脸上沾着面粉,嚷嚷着:掌柜的!面不够了!要不要再和点?
那陕西娘们儿头也不抬:和面!赶紧和面!等会儿要是来客人,总不能让人家吃空气咧!
我站在院子中央,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傻子。
手里的《人生标准化指南》差点掉在地上。
他娘的!
这哪是客栈?这简直是一群没按剧本走的疯子聚集地!
作为业内小有名气的人生说明书撰写师,我写过的说明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给公务员写三年升科长指南,给小贩写半年开连锁店攻略,给寡妇写嫁入豪门秘籍,就连给乞丐都写过三个月成为丐帮分舵主的方案。
我信奉的准则是:人生必须标准化,一步都不能错。
可眼前这伙人?
掌柜的抠门却护短,跑堂的油滑却心软,杂役的暴力却痴情,账房的酸腐却通透,厨子的憨厚却嘴馋,小姑子的调皮却懂事,打杂的温柔却缺爱。
没有一个按常理出牌!
哎?你是谁啊?白脸汉子终于注意到我,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破烂。
我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怀里的说明书,职业病犯了:我是人生说明书撰写师,专门帮人规划人生,让你一步到位走向巅峰!
那陕西娘们儿——后来我知道她叫佟湘玉——放下账本,眯着眼睛看我:人生说明书?啥玩意儿?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咧?
当然能!我挺了挺胸脯,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说明书,你看,这是我给邻镇王掌柜写的《客栈盈利十倍攻略》,他照着做了三个月,生意比以前好太多了!
佟湘玉接过说明书,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紧了:涨价三成?搞会员制?请戏班子驻唱?额看你是想让额的客栈倒闭!
我愣住了:怎么会?这都是经过市场验证的黄金方案!
验证个屁!粉衣服姑娘——郭芙蓉凑过来,扫了一眼说明书,嗤笑一声,我们这客栈,来的都是街坊邻居,图的就是个热闹自在,你让掌柜的涨价,谁还来?
吕秀才皱了皱眉,附和道:芙妹说得对!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强行涨价,违背经商之根本,实为不智之举!
就是就是!李大嘴从厨房跑出来,擦了擦脸上的面粉,俺做的菜,就是给大伙儿吃个舒心,要是涨价了,俺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我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怼得哑口无言,手里的说明书突然变得沉甸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