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透繁漪心(1 / 6)
客栈中央的空气突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涟漪。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个穿着褪色旧式旗袍的身影踉跄着显现,“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整个客栈瞬间定格。
佟湘玉的算盘珠子停在了半空,白展堂的抹布掉在了地上,郭芙蓉嘴里的瓜子壳忘了吐,吕秀才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李大嘴从厨房探出半个油光锃亮的脑袋,莫小贝的毛笔在“飞猪”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墨痕。
那女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憔悴,一双大眼睛灰暗却燃烧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散乱,一身看似考究却与时代格格不入的黑色镶边旗袍更显得她形销骨立。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怨愤和一丝歇斯底里的困惑。
“这……这是何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病初愈般的虚弱,却又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曹地府……便是这般光景么?怎的……如此喧闹?”
白展堂最先回过神,一个箭步窜到佟湘玉身前,摆出个半生不熟的起手式,虽然腿肚子有点转筋,但架势不能丢:“掌柜的小心!来路不明啊!”
佟湘玉一把推开他,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职业性的笑容瞬间堆满脸上,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惊疑:“这位客官,您这是打哪儿来啊?快请起,快请起,地上凉!展堂,还愣着干啥,扶人家起来看茶!”
她一边指挥,一边心里飞快盘算,这妇人穿着古怪,言语蹊跷,不像是有钱的主,但保不齐是哪个落魄大户的夫人,可不能怠慢。
白展堂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上前,想去搀扶,那女子却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一缩手,厉声道:“休要碰我!”
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刮得白展堂讪讪地收回了手。
“哟,脾气还不小。”郭芙蓉来了兴致,丢下瓜子蹦跶过来,围着女子转了一圈,“喂,你谁啊?从天而降的?练的什么邪门功夫?报上名来!”
吕秀才赶紧跟上,拽了拽郭芙蓉的衣袖:“芙妹,慎言,慎言!观这位夫人神色凄惶,恐是遭了变故。”
“变故?”李大嘴拎着锅铲凑过来,油光满面地插嘴,“是不是让仇家给追杀了?要不要尝尝我刚卤的酱肘子压压惊?”
那女子对周遭的七嘴八舌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住白展堂,眼神变幻不定,忽然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萍……是你么?你为何在此?你……你也要离我而去了,是也不是?”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体力不支又晃了晃。
白展堂被她看得毛骨悚然,连连摆手:“哎哎哎,大婶儿您认错人了吧?我姓白,白展堂,江湖朋友给面子叫一声老白,可不认识什么萍啊草啊的。”
“萍……你竟连名字都改了?”女子眼中泪光闪动,带着一种绝望的执拗,“你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你这虚伪的……”
她情绪激动,呼吸急促起来,仿佛随时会晕厥。
佟湘玉一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哎呀呀,肯定是误会!展堂,你先一边去,看把人家夫人吓的。这位夫人,您先定定神,喝口热水。小郭,去倒碗热茶来!秀才,你去把那边窗户开大点,透透气!小贝,别画了,去后院摘点薄荷叶来给夫人闻闻!”
一阵忙乱之后,那女子被安置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周家的牢笼……我终究是没能逃出去么……还是说,这里便是尽头?”
佟湘玉凑近些,放柔了声音:“夫人,您是不是身子不适?或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您说说,兴许我们能帮上忙呢?敝姓佟,是这同福客栈的掌柜。”
女子缓缓转过头,看着佟湘玉,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帮忙?这世上,还有谁能帮我?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她突然激动起来,手指用力抠着茶杯,指节泛青:“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繁漪!周朴园明媒正娶的太太!可那又如何?哈哈哈哈……”
她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苦笑。
“繁漪?”佟湘玉眨巴着眼,努力在记忆里搜索着七侠镇乃至关中地界上有头有脸的夫人名单,一无所获,“周朴园?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夫人,您是不是……从外地来的?路上受了风寒,有些迷糊了?”
郭芙蓉压低声音对吕秀才嘀咕:“这大婶儿神神道道的,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吕秀才一脸凝重:“芙妹,不可妄下断语。观其言行,似有莫大冤屈,郁结于心,以至神思恍惚。其名‘繁漪’,《诗经》有云‘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漪’者,水纹也,然其神色,却如惊涛骇浪,恐非祥兆。”
“拉倒吧你,”郭芙蓉斜了他一眼,“之乎者也的,听不懂!我看就是中邪了!”
这时,祝无双从门外巡街回来,一见这阵仗,愣了一下:“师兄,这是……”
她看向白展堂。
白展堂一摊手,满脸无辜:“别提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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