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调查(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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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惨白的光,像条刚被开膛破肚的鱼肚皮。

空气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气味。

几个闲汉靠在墙根底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像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雨。

客栈木头招牌被虫蛀得厉害,歪歪斜斜地挂着,随时要掉下来砸哪个倒霉蛋的头。

两盏气死风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晕开两圈病态的黄光。

一股温吞吞的热气裹着饭菜味、汗味还有种奇怪的焦虑感扑面而来。

里面。

嘿。

真他妈是个绝佳的观察样本。

一个身段丰腴的小妇人正拧着一个跑堂伙计的耳朵,一口软糯陕西腔带着刀子:“展堂!额跟你说过多少遍咧!偷懒耍滑要不得!”

那被叫做展堂的伙计,瘦高个,一脸机灵相,此刻龇牙咧嘴地求饶:“掌柜的!轻点儿!我这不正在深刻反省我的错误嘛!主要是今儿这地砖它格外滑溜……”

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绸衫的瘦弱书生正对着一本账簿念念有词,旁边一个劲装打扮、眉宇间带着几分泼辣的姑娘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秀才!你能不能快点算?磨磨唧唧的,等着银子下崽儿啊?”

“芙妹,稍安毋躁,账目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角落里,一个胖厨子正对着一个帮工小姑娘大倒苦水:“无双呐,你说我这命咋这么苦?辛辛苦苦做的饭,人家还嫌咸道淡的……”

那叫无双的姑娘温温柔柔地应着:“大嘴,莫要心急,众口难调嘛。”

还有个半大丫头,正蹲在楼梯上,拿根草棍逗蚂蚁,嘴里嘟囔着:“没劲,真没劲,还不如去西凉河摸鱼。”

我站在门口,像个误入戏台子的看客。

穿着我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口袋里揣着个牛皮笔记本和一支快没墨的钢笔。

我是个心理学家。

至少我这么告诉自己。

虽然我的研究经费少得可怜,发表的论文石沉大海。

虽然我他妈连个正经教职都混不上。

但我有洞察力。

我操。

至少我曾经以为我有。

直到我走进这个活生生的,行为艺术现场。

“哟!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那个被拧着耳朵的伙计——白展堂,眼尖地发现了我,趁机挣脱了掌柜的魔爪,滑溜地窜到我面前,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掌柜的——后来我知道她叫佟湘玉——也立刻换了副面孔,款款走来,脸上是标准的生意人微笑:“这位先生,里面请!我们是七侠镇最好的客栈,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试图找回自己的专业气场。

“我……观察。

主要是观察。”

“观察?”佟湘玉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大悟,“哦!您是……说书的?还是画画的?”

“我是研究……人类行为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骗子。

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书生——吕秀才,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行为?可是指谓知行合一之‘行’?阁下也研究王阳明的心学?”

他旁边的郭芙蓉撇了撇嘴:“侯哥!人家说的是行为!就是干啥事儿!跟你那套之乎者也不搭嘎!”

吕秀才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小贝……呃,不是,芙蓉说得对。”

那个叫莫小贝的丫头也凑了过来,仰着脸看我:“行为?那你观察观察我,我正打算进行一项惊天地泣鬼神的行为——把白大哥的藏起来的酒心巧克力找出来!”

白展堂脸色一变:“小贝!可不兴胡说啊!哪有什么酒心巧克力!”

佟湘玉的眉毛又立起来了:“展堂!”

我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下意识地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多好的素材!

群体互动,权力结构,亲密关系……全齐活了。

“诸位,诸位!”我提高了音量,“我是一个心理学家。

简单说,就是研究人为什么会说某些话,做某些事,有什么样的心理活动。”

现场突然安静了一下。

郭芙蓉眨巴着眼睛:“心里想啥你都知道?”

吕秀才一脸敬佩:“此乃洞察人心之妙术也!”

佟湘玉眼珠转了转,闪过一丝精明:“哦……就是算命的?不过咱这不兴封建迷信啊。”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是算命!是科学!基于观察和分析的科学!”

白展堂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们儿,那你给分析分析,咱们掌柜的现在心里想啥呢?”他指了指佟湘玉。

佟湘玉立刻瞪了他一眼:“展堂!一边儿去!”然后转向我,脸上又堆起笑,“先生别见怪,伙计没规矩。

您要观察……就观察吧。

不过咱这开门做生意,您看这……”

我懂了。

我摸了摸口袋,还好,还有几个铜板。

“给我来壶最便宜的茶。

我坐会儿。”

“好嘞!”佟湘玉立刻眉开眼笑,“展堂,给这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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