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三十年(3 / 3)
身体自动走回工位,双手开始敲击键盘。
屏幕自动弹出对话框:“检测到不稳定因素。”
“建议立即进行人格格式化。”
“是否授权?”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击了“是”。
《回声屋》
独居老妇去世后房子低价拍卖。
我搬进去发现每个房间都有回声。
厨房回声是煎蛋声,卧室是摇篮曲。
仿佛上一任主人的生活被录了下来。
昨夜书房回声突然变得清晰:
“藏好了吗?妈妈来找你了哦——”
然后是我自己的声音在尖叫:“找到了!在壁炉里!”
我砸开封死的壁炉。
里面蜷缩着一具小女孩的骸骨,怀里抱着日记本。
最后一页写着:“妈妈终于答应永远陪我玩了。”
“只要我把新来的阿姨骗进壁炉。”
“这样她就能变成新的回声。”
“而妈妈可以出去了。”
身后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褪色》
我开始从照片里消失。
先是集体照里我的位置变模糊,后来单人照里只剩背景。
医生说这是罕见的“存在感认知障碍”。
今天发现结婚照上只有妻子一个人穿着婚纱微笑。
她诧异地看着我:“我们拍过合影吗?”
我翻出所有生活痕迹:
牙刷只有一支,拖鞋只有一双,公司通讯录没有我名字。
我冲到父母家,他们正在给另一个“儿子”过生日。
那男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朝我眨眼:“辛苦你了。”
“这二十年‘备用人生’体验如何?”
“现在正主康复了,你可以褪色了。”
母亲转头问我:“小伙子,你找谁?”
《第六人》
好友圈有五个人,我是第六个。
他们总在我缺席时聚会,照片里永远空个位置。
说那是留给我的。
今天我提前躲进聚会的衣柜。
听见他们举杯:“敬永远的第六人。”
他们身后,地板上躺着个和我穿同样衣服的男人。
脸被砸烂了,但右手腕的表和我的一模一样。
那是去年生日他们送我的礼物。
《清洁者》
我专为凶案现场进行事后清洁。
血迹、指纹、以及所有不该存在的痕迹。
这次现场格外惨烈,墙上有用血写的“原谅我”。
我擦到一半发现那字迹是我的。
业主档案显示房主是我失踪三年的丈夫。
冰箱里冻着的头颅缓缓转过来——正是我每天同床共枕的那张脸。
身后传来丈夫熟悉的声音:“收拾干净了吗?”
“你总说我在外偷腥。”
“现在我把她永远留在家里了。”
“你也永远留在这儿陪我们,好不好?”
他手里握着的刀,和我清洁工具包里的那把,是同款。
《归途》
抗战老兵晚年总说听见集结号。
子女送他去疗养院,诊断为幻听。
昨夜他砸窗逃跑,说要去山西某个村子送信。
护工在行李里发现封1942年的血书。
上面是十二个名字和一句话:“全排阵亡,情报未达,请找到我家人。”
老兵真实姓名在阵亡名单上,已牺牲八十年。
子女查询档案,发现他现在用的身份是当年同村逃兵。
养老院监控显示,老兵正对着空气敬礼。
嘴里重复着:“情报已送到,请求归队。”
窗外夜色里,隐约有十二个模糊的人影列队而立。
朝他的方向,回了个军礼。
《食忆族》
我们家族以记忆为食。
能通过触摸物品读取残留情感当养分。
我被禁止接触任何悲伤之物,家人只喂我快乐记忆。
成年礼那夜偷尝了火灾废墟的焦木。
尝到一个母亲护住婴儿的最后念头:“别怕,妈妈变成风也会抱住你。”
我呕吐不止,那记忆却在我脑中扎根。
现在我能看见所有物品上漂浮的记忆碎片。
城市成了饥饿丛林,每个人都在无意识散发情绪残渣。
而我的族人们,正伪装成普通人——老师吮吸学生的焦虑,医生品尝患者的恐惧,情人交换彼此的欲望。
母亲在电话里叹气:“你觉醒得太早了。”
“纯净的快乐记忆快停产了。”
“下个月起,家族餐厅开始供应——活体情绪提取套餐。”
菜单第一页,贴着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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