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回忆(3 / 4)
另一种可能,醒来释然。
我带去年轻时放弃的录取通知书碎片。
饮汤入梦:我踏上另一条路,功成名就,但深夜加班,母亲病逝未能送终。
梦中哭醒。
老板娘递上清茶:“看清了?”
我点头:“原来每条路都有风雪。”
“但我的风雪里,有母亲最后一碗热粥。”
她微笑:“汤效已过。这杯免费,敬你的风雪和热粥。”
后来铺子关了,据说老板娘用最后材料,为自己煲了汤。
没人知道她的遗憾是什么。
但巷子里的桂花,那年秋天,香得格外沉静悠长。
老园丁有个秘密:他能将人的“生命状态”像枝条一样嫁接。
将垂死老人的安宁,“接”给躁郁青年。
将初恋少年的雀跃,“接”给心如死灰的中年。
嫁接后,双方共享状态,时长不等。
他从不收费,只收故事。
我为癌症末期的母亲,请求嫁接“平静”。
园丁摇头:“你母亲的生命枝条已近枯萎,嫁接无效。但…”
他看向我:“你愿将你的‘健康活力’分她一半吗?这会加速你的损耗。”
我毫不犹豫点头。
嫁接成功,母亲最后时光异常安宁,甚至能下床散步。
她走时面带红晕。
而我迅速憔悴,医生查无病因。
园丁来看我,带来一株嫩芽。
“这是从你嫁接枝条上长出的新芽,叫‘孝’。”
“它现在,比你原来的‘健康’,更坚韧。”
嫩芽入土即活,如今已亭亭如盖。
我在树下读书,白发渐生,但呼吸深长。
小镇信局有个“百年慢递”业务:写信给未来的人,最长可预约百年后送达。
我二十三岁,给七十三岁的自己写信:“嘿,老头,还坚持画画吗?娶了少年时喜欢的姑娘吗?”
投进墨绿色邮筒。
此后每年生日,我都写一封。
四十岁,事业瓶颈,我写道:“若坚持不下去,就拆开二十三岁的信看看。”
我拆了。
年轻的我字迹飞扬:“怕什么!你可是要画遍世界的家伙!”
我笑着哭了一夜,重拾画笔。
七十三岁生日,我收到第一封信。
年轻的自己问:“你成为想成为的人了吗?”
我看着满墙画作,身边白发苍苍的妻,回信:“是的。而且,她一直在我身边。”
将回信投入“过去邮筒”,我知道,它会在某个平行时空,抵达二十三岁的我手中。
信局老板总说,时间是个环。
我们写信,是为了在环的某处,与自己相拥。
山谷能储存声音,并在特定时辰“播放”——通常是声音主人生命的重要时刻。
牧羊人常听见父亲唤儿吃饭的呼喊,回荡几十年。
恋人能听见多年前羞涩的初次告白。
我为听母亲声音而来。
她在此教书三十年,山谷里满是她的读书声、点名、叮咛。
我等到日落,万籁俱寂。
突然,响起母亲清亮的声音,不是讲课,是极私密的低语,带着笑意:
“…等我的小丫头长大了,带她来这儿。告诉她,妈妈把最好的时光,都存进风里了。”
“往后她想我,就让风,读给她听。”
山风骤起,掠过草木,沙沙作响。
像一卷无尽的磁带,开始播放。
我坐在风里,听了一夜。
直到晨光将山谷染成她的腮红色。
有人专收“破碎的梦”:考试失利的噩梦,分手心碎的残梦,无法实现的理想之梦。
他们将碎片缝合,补成完整的、温暖的梦,随机送入孩童睡眠。
孩子们醒来,常带着没来由的快乐,画下奇幻画面。
补梦人说:“大人的梦太苦,孩子的心够甜,能化掉苦涩,留下养分。”
我曾是记者,梦碎于无法揭露的黑暗。
交出噩梦那晚,我久违地无梦安眠。
数月后,我去孤儿院采访。
一个小女孩给我看画:黑色怪兽被发光的小人击败,背景是报纸图案。
她稚气地说:“我梦见我变成记者,打败了坏蛋!”
我震撼难言。
补梦人后来告诉我:“你的噩梦碎片,补进了她的梦里。”
“看,梦没死,它只是…在孩子心里,转世重生了。”
现在,我也成了补梦人。
每夜灯下,缝合着成人的心碎,想象它们将成为某个孩子明日画笔下的彩虹。
这工作,让我自己的梦,也渐渐有了温度。
咖啡馆只在午夜开放,为无处可去的人提供一盏灯,一杯热饮,一个不说话的位置。
老板曾是战地医生,他说:“有些黑夜,需要有人陪着等天亮。”
常客有形形色色的伤心人。
大家默默坐着,偶尔写纸条传递。
“明天面试,祝我好运。”——“加油,咖啡钱我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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