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忆之宴(1 / 6)
陆觉的味觉是在三个月前的雨夜消失的。
不是逐渐衰退,而是像被一刀切断——那晚他喝了半杯红酒,突然发现液体在口中只剩下温度和涩感,所有风味荡然无存。
起初他以为是酒坏了,但接下来的食物都变成了无味的填充物:巧克力像蜡,辣椒像纸,连他最爱的黑松露也成了嚼不出滋味的菌块。
医生查不出原因。脑部扫描正常,味蕾健康,神经传导无碍。心理医生认为是心因性失味症,建议他放松心情。
直到他在信箱里发现一张纯黑卡片。
卡片没有署名,只印着一行银色的字:“若欲寻回所失,明晚八点,槐安路17号。独自前来。”
槐安路是城西的老街,陆觉记得那里大多是废弃的仓库和待拆迁的老楼。17号更是个从未听闻的地址。但失去味觉的恐慌压倒了一切——对于一个以美食评论为生的人来说,这无异于夺去画家的双眼。
次日晚七点五十分,陆觉站在槐安路16号与18号之间。
没有17号。
只有一面斑驳的水泥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块。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陆觉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注意到墙根处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几乎被苔藓覆盖的数字:17。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石板上方。墙面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勾勒出一扇门的形状。陆觉试探性地推了推。
门无声地开了。
里面不是仓库,而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两侧墙壁镶嵌着发出幽蓝微光的石头。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气味,而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感知,像记忆深处被遗忘的片段的回响。
阶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陆觉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穿暗红色长袍的女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普通到让人看过即忘。她看了陆觉一眼,侧身让开:“陆先生,请进。您迟到了两分钟。”
“我不记得告诉过你我的名字。”陆觉警惕地说。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引他进入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旧式的茶室,但所有家具都是深色的木头,表面光滑如镜。中央有一张长桌,桌旁已经坐了五个人。陆觉扫了一眼——三男两女,年龄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请坐。”女人指向唯一的空位,“您的位置。”
陆觉坐下,发现桌上摆着七个白瓷碗,每个碗里都盛着透明的液体,像清水,但微微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是什么?”陆觉问。
“记忆。”说话的是坐在他对面的老者,头发全白,手指关节粗大,“味道的记忆。”
女人在长桌首位坐下:“欢迎来到‘味渊’。在座各位都失去了味觉,原因各不相同,但结果一样——你们的世界失去了一个维度。”
她环视众人:“我姓孟,你们可以叫我孟夫人。我能帮你们找回味觉,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一个年轻女子急切地问。
“等价交换。”孟夫人说,“你们将暂时共享他人的味觉记忆。但记住:你品尝的不只是味道,还有那段记忆本身。吃下的记忆会暂时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你的某些记忆也会……流失,作为交换。”
陆觉皱眉:“这听起来像某种心理暗示。”
“不。”孟夫人端起一只瓷碗,“是更古老的东西。味道是最原始的记忆载体。母亲乳汁的味道,童年第一颗糖的味道,初恋时分享的食物的味道……这些味道锚定了我们的存在。失去味觉,意味着记忆的锚点松脱。”
她将碗递给陆觉:“喝下它,你会明白。”
陆觉犹豫着接过碗。液体无色无味,至少在现在他的口中如此。他看了一眼其他人——有人已经一饮而尽,有人还在犹豫。
“如果我不喝呢?”陆觉问。
“那么请离开。”孟夫人说,“但你的味觉永远不会恢复。而且,你已经看到了这里,离开后关于这里的记忆会逐渐模糊,直到你完全忘记自己曾有过找回味觉的机会。”
陆觉看着碗中液体。珍珠般的光泽似乎在流动,像有生命一般。他闭上眼,仰头喝下。
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世界炸开了。
不是味道,是记忆——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夏日午后,树荫下,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激感,甜蜜中带着微酸,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手上斑驳的光点,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一种无忧无虑的、属于十岁夏天的快乐……
陆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他的嘴里满是橘子汽水的甜味,真实的、鲜活的味道。味觉回来了,带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是……什么?”他颤抖着问。
“王先生十岁夏天的记忆。”孟夫人指向坐在陆觉左侧的中年男人,“他自愿分享这段味觉记忆。现在,它暂时属于你了。”
王先生点点头,眼神依然空洞:“那段记忆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陆觉舔了舔嘴唇,味蕾上的甜蜜感正在慢慢消退,但记忆的余韵还在——那种纯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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