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灾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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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深处,有座荒废百年的古祠,县志里只潦草记载着它的俗名——“”。

传闻祠堂正中,有尊无面石俑,若在子时三刻将血滴入石俑掌心,再默念所念之人的姓名生辰,此人此生大劫,便会转移到另一名与你血脉无关的陌生人身上。

而你自己,仅需付出三月阳寿为酬。

秦远在旧书摊的残卷里读到这段记述时,正为女儿的绝症一筹莫展。

女儿才七岁,化疗的痛苦让她瘦成一把枯柴。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按图索骥,真的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那座被藤蔓几乎完全吞噬的祠堂。

祠堂比想象中更阴森。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与奇异冷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正堂空无一物,唯有中央立着一尊等人高的石俑。石俑面容处平滑一片,无鼻无口,唯独一双眼睛的位置,凹陷成两个深邃的黑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被它凝视着。石俑平举双手,掌心向上,积着薄薄的灰尘与几片枯叶。

秦远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咬破指尖,颤抖着将一滴血珠滴入石俑右掌。血液并未渗入石质,反而像活物般微微颤动,在掌心凝而不散。他闭上眼睛,低声念出女儿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话音刚落,祠堂里骤然刮起一阵穿堂风!那风冰冷刺骨,带着呜咽之声,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供桌上残存的烛台,“噗”地一声,竟自行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跳跃不定,映得石俑那张空白的面孔忽明忽暗,更显诡谲。秦远惊骇地看到,自己滴下的那滴血,正被石俑掌心慢慢“吸收”,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印,像一道新添的伤疤。

与此同时,他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小截。他知道,那是三个月的寿命。

他连滚带爬逃出祠堂,头也不敢回。说来也怪,下山路上,他就接到妻子带着哭腔的报喜电话:女儿的最新检查报告出来了,原本疯狂扩散的癌细胞竟莫名停止了生长,甚至有萎缩的迹象!主治医生连呼奇迹!

狂喜淹没了秦远。代价?三个月的寿命换女儿一生平安,太值了!他刻意忘掉了祠堂里的诡异景象,将之归为巧合或自己的心理作用。

然而,仅仅七天后,他在晚间新闻里看到一则本地快讯:城西某小区发生一起离奇意外,一名素不相识的中年男子,在完全晴朗的夜空下,竟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身亡。画面一闪而过的死者证件照,让秦远浑身冰凉——那男子眉心,有一块与他女儿额角几乎一模一样的淡红色胎记!新闻称,男子身体一向健康,当日也无雷雨气象记录,事件无法解释。

替灾……真的转移了?!秦远胃里一阵翻腾,不是为那陌生人的死,而是为这恐怖仪式竟如此精准、如此……有效。他感到后怕,更感到一种扭曲的庆幸。

女儿一天天好起来,脸色红润,能跑能跳。秦远的生活似乎重回正轨,只是夜里开始频繁梦见那尊无面石俑。梦中,石俑依旧举着手,但掌心的血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秦远被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惊醒。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尖锐如同刀绞,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他想起自己付出的“三月阳寿”,恐惧如冰水浇头。难道时辰一到,便要立刻暴毙?

剧痛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身冷汗和极度疲惫。他侥幸捡回一命,却从此落下病根,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仿佛那被抽走的“三个月”,是以透支未来精气神的方式加倍偿还。

更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女儿虽然康复,性格却变得有些古怪。她总说夜里看到一个没有脸的叔叔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起初秦远以为是孩子病后虚弱做的噩梦,直到他在女儿卧室的窗玻璃上,多次发现同一个模糊的、用哈气或雾气印上去的手印——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印,五指清晰,绝非女儿的小手。

秦远毛骨悚然,再度想起了祠堂。难道“替灾”并非一劳永逸?还是说,这仪式本身,就附着某种不洁的东西?

他决定再去一次,不是去祈求,而是想去质问,或者……寻找解除的可能。这一次,他带上了强光手电和一把匕首。

深夜的深山更加死寂。祠堂的门虚掩着,和他上次仓皇逃离时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首先照到的,依旧是那尊无面石俑。但秦远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血液几乎冻结!

石俑的脸上,不再是一片空白。

那上面浮现出了极其模糊、但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而那轮廓……竟然与他秦远有六七分相似!更骇人的是,石俑平举的双掌掌心,各有一道深深的、暗红色的裂痕,像两道狰狞的伤口,又像两张微微咧开的嘴。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秦远的声音干涩沙哑,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

“这是代价的另一半。”一个幽冷、平板,仿佛石头摩擦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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