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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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总在深夜三点听见那个声音。

不是幻觉,她确信。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硬纸板上慢慢刮擦,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湿漉漉的粘稠感。

每次持续十七秒,不多不少。第一次听见时,她以为是楼上邻居在挪家具。可楼上住着一对老夫妻,这个时间早该睡了。

她开始记录。黑色笔记本,第三页写着:“第十一夜,三点整。声音比昨天近了,似乎就在卧室门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洞。

第十六夜,声音进了房间。

李未僵在床上,被子蒙到下巴。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刮擦声从墙角传来,那里放着她的梳妆台。一下,两下……她数到十七,声音准时停止。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第二天一早,她挪开梳妆台。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平整的乳胶漆。她趴上去仔细看,漆面光滑,连细微的裂纹都没有。可当她伸手触摸时,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仿佛墙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

她去找了房东。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打着哈欠说:“李小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这栋楼隔音是不太好,但你说半夜有声音……”他摇摇头,眼神里写着“又一个神经质租客”。

李未不再向人提起这件事。但她开始失眠,整夜睁着眼睛等待三点到来。她买了个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十三夜,录音笔录下了十七秒的刮擦声。可当她播放给朋友听时,朋友困惑地眨着眼:“什么声音?我只听见电流杂音啊。”

“你听不见吗?这么清楚!”李未把音量调到最大。

朋友侧耳倾听,然后缓缓摇头。李未抢过耳机,那刮擦声明明还在,清晰得刺耳。她突然意识到:这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第二十七夜,事情发生了变化。刮擦声结束后,一个声音轻轻说:“快……没时间了……”是个女声,年轻,疲惫,带着哭腔。李未猛地坐起,浑身冷汗。她打开所有灯,房间里空空如也。但那句话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她开始调查这栋公寓的历史。图书馆的旧报纸微缩胶片上,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十五年前,这间公寓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深夜在家中消失,门窗完好,没有任何闯入痕迹。报道旁边附了张黑白照片,女孩笑得腼腆,齐耳短发,左边眼角有颗小小的痣。李未盯着那张照片,胃里一阵翻搅——她也有颗痣,在同样的位置。

更深的挖掘带来更冷的发现。那女孩失踪前一周,曾向朋友抱怨:“我总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墙里传来的……”朋友劝她搬家,她说:“房东说这墙是实心的,不可能有东西。”

李未的手指开始发抖。她继续翻看后续报道:警方凿开了公寓的墙壁,一无所获。案件成了悬案,档案被封存。报道的最后一句话是:“警方提醒独居女性注意安全。”

安全?李未苦笑。她现在连白天都能听见那声音了。不是在固定的三点,而是随时随地,突然响起。刮擦声越来越急促,那个女声也越来越清晰:“墙……不是实的……他们在骗你……”

第四十二夜,李未做了个决定。她买了一把锤子。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她站在梳妆台前。锤柄被手汗浸得湿滑。月光很亮,足够她看清墙上每一处细节。她举起锤子,对准那片墙壁。

三点整。

刮擦声准时响起,这一次前所未有的响亮,仿佛就在耳膜上刮擦。女声尖叫起来:“砸开它!快砸开!”

李未用尽全力挥下锤子。石膏板破裂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下,两下,墙面上出现了一个黑洞。她喘息着凑近,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夹层里有一层薄薄的、塑料布一样的东西,裹成长条形。李未伸手去扯,塑料布发出脆响。然后她看见了。

一只手。

苍白,纤细,指甲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红色指甲油。手腕处连着更多塑料布包裹的部分。李未的呼吸停止了。她继续撕扯,更多的塑料布被扯开。手臂,肩膀,最后是脸——齐耳短发,左边眼角有颗痣。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她被封在了墙里,整整十五年。

李未瘫坐在地上,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墙里的女孩突然转动眼珠,直直看向她。嘴唇翕动,发出和这些夜里一模一样的声音:“你……现在……是我了……”

卧室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房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新的塑料布。他叹了口气,语气近乎温柔:“李小姐,我告诉过你,墙是实心的。”他的身后,还站着那对“老夫妻”,他们手里拿着绳子和胶带。

“每隔十五年,这面墙就需要更新一次。”房东走进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她很安静,真的。比上一个好多了。上一个总是不停地哭,害得我们不得不提前处理。”

老妇人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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