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时痕(2 / 2)
…颜色深了一点。
它不是伤痕。
它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
那个“东西”,通过一次次对他感知的入侵,终于在他身体上,标记了一个通往它所在维度的“门”!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红痕开始生长。
极其缓慢,像一条懒惰的红色蠕虫,从他掌心向手腕蔓延。
每长一毫米,他对“触发”的敏感度就增加一分。
现在,甚至只是隔壁邻居用力关门传来的震动,都能让他瞬间坠入那甜腥与闷响的地狱,看见瓷砖缝隙里渗出黑色的、蠕动着的丝线。
他不敢再待在家里,请了长假,躲到郊外一个廉价的小旅馆。
房间狭窄陈旧,墙壁很薄。
但这似乎有点用,远离人群和刺激,红痕生长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他获得了一丝苟延残喘的安宁。
直到入住第三天的凌晨。
他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惊醒。
不是声音,不是味道。
而是一种“注视”。
冰冷、粘腻、充满非人好奇心的注视。
他缓缓转过头。
房间那扇唯一的、对着消防楼梯的窗户玻璃外,紧贴着一张扁平的脸!
正是他在浴室蒸汽里看到的那张!
没有五官,只有扭曲的皮肤纹理,此刻紧紧压在玻璃上,挤压得更加变形。
它隔着玻璃,“看”着他。
不,它不是在“看”窗外,它根本就是从那片玻璃的材质内部,缓缓浮现出来的!
玻璃,成了它的通道!
赵文启的血液冻住了,他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在玻璃上慢慢游移,向他床头的位置靠近。
它所过之处,玻璃内部留下一条浑浊的、如同泪痕般的污迹。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它几乎要碰到窗框,似乎要突破这最后屏障进入房间时——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几乎震碎灵魂的闷响,从他自己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不,是从他左手那道已经蔓延到小臂的红痕里爆发出来!
红痕骤然变得滚烫、灼亮,像一条烧红的铁丝嵌进肉里!
窗玻璃上的脸瞬间停滞,然后,像退潮般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无踪。
只留下满玻璃纵横交错的、浑浊的泪痕。
赵文启蜷缩在床上,死死攥着火辣辣疼痛的左臂,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明白了。
红痕不仅是“门”,也是“锁”,是“诱饵”。
那个“东西”无法轻易突破维度完全降临,它需要他这个“坐标”彻底稳定、成熟。
而红痕的生长,就是稳定的过程。
刚才的危机,反而刺激了红痕,加速了这个过程。
它不是在救他,它是在保护自己的“果实”!
他抬起剧痛的左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查看。
红痕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沉的、接近凝固血液的紫红色。
它不再是一条线,边缘生出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般的分支,轻轻搏动着。
仿佛他皮肤之下,寄生着另一个生命的根系。
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淹没了他。
逃跑没有用,隔绝刺激也只能延缓。
这红痕,这诅咒,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会随着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不可逆转地成长,直到将他完全转化为那个“东西”降临的温床。
窗外,天色渐渐发亮。
第一缕晨光照在布满污迹的玻璃上,反射出肮脏的光。
赵文启慢慢坐起身,走到窗前,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抚摸那些冰冷的泪痕。
触感粗糙,带着微微的颗粒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诡异、妖艳的紫红色印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无法摆脱,既然终点注定是恐怖。
那么,至少……
他抬起右手的食指,用尽全力,狠狠地抠向左手掌心红痕的起点!
不是试图挖掉它,而是顺着它生长的方向,狠狠地划下去!
他要主动“触发”!
他要让这过程,提前到来!
剧烈的、远超以往的恐怖感知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甜腥味变成了腐臭,闷响变成了无数灵魂的尖啸,眼前的现实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无穷无尽的、蠕动的黑暗与那没有面孔的轮廓。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一刻,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平静。
而那扇布满泪痕的窗户玻璃上,缓缓地,再次映出了他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玻璃里的他,左臂上那绚烂狰狞的红痕,如同活物般扭动着,爬满了他的脖颈,正向他的脸颊蔓延。
玻璃外的晨光,再也照不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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