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契记(2 / 2)
它总得要个‘利息’。”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赵启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用孩子的命去抵利息?”
“不然呢?等你死?还是等我死?”孙蕙尖叫,“我们填不上债主,但我们可以准备‘祭品’!这是唯一的活路!”
夫妻俩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
赵启明将契约锁进了保险箱。
他决定明天就去找真正的高人,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解决这事。
夜里,他被浓重的血腥味呛醒。
身边空无一人。
保险箱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契约不见了。
他发疯般冲遍所有房间,最后在婴儿房——那间一直空着、准备留给未来孩子的房间——看到了孙蕙。
孙蕙背对着门,跪在地上。
她面前的地板上,用某种深红色的液体,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
那张旧契约摊在符号中央。
她手里拿着一根缝衣针,正反复刺破自己的指尖,将血珠滴在契约债主签名的那片空白上。
“以血为引,以亲为祭……债主显名……”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
“孙蕙!住手!”赵启明扑上去想拉开她。
可已经晚了。
契约纸上的血珠没有晕开,反而像被吸收了一样,迅速渗了进去。
紧接着,那片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了字迹。
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是两个。
墨迹淋漓,仿佛刚刚写成。
左边是:赵启明。
右边是:孙蕙。
他们俩的名字,并列在债主栏下!
“不……不可能……”孙蕙瘫软在地,眼神涣散,“我只是想……把它转给我们的孩子……未来的孩子……为什么是我们的名字?”
赵启明猛地想起中间人的话:“它以未足月便夭折的婴灵为役”。
未足月……夭折……
他抓住孙蕙的肩膀:“你……你是不是怀过孕?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很早以前?”
孙蕙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起来。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一次意外怀孕。两人都没准备好,偷偷去处理了。事后谁也没再提起,仿佛从未发生。
“它……它知道……”孙蕙梦呓般说道,“它把那个……算作我们的孩子……第一个血亲……所以,我们既是借款人……现在也成了债主?”
话音未落,契约上的朱砂字开始蠕动、变化。
借款金额原本模糊的地方,清晰显现出数字:肆拾年。
而利息条款后面,缓缓浮现出新的一行字:本息一体,债主偿债,即刻兑现。
下方,那个暗红色的婴儿手印,突然变得鲜活湿润,仿佛刚刚按上去。
桃木匣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角落,自己打开了。
契约无风自动,飘向匣子。
与此同时,赵启明和孙蕙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源自骨髓深处的虚弱。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生出皱纹,头发变得灰白。
他们在相互惊恐的注视中,迅速衰老。
“不……不要……”孙蕙的声音变得苍老沙哑。
她想爬向匣子,却摔倒在地。
赵启明用尽最后力气扑向那张吞噬他们生命的纸,手指刚碰到边缘——
啪。
匣子合上了。
将契约,连同他们最后的一声喘息,一起关进了无尽的黑暗里。
阁楼的叩击声停了。
永远地停了。
空荡的婴儿房里,只剩下两个相偎的、干枯衰老的躯体。
而在他们无法看见的维度,那张契约静静躺在桃木匣中。
债主栏下,他们的名字微微发光,如同两盏幽幽的引魂灯。
空白处,又多了几行极小的字:
债主更迭,旧契新续。
新息已备,待时而取。
最下方,慢慢沁出一个更小的、淡粉色的新生儿手印。
轻柔,稚嫩。
等待着下一个十年。
窗外,夜风吹过老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仔细听,却像极了婴儿满足的、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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