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信记(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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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延的指甲长得异常快。

周一清晨刚剪得秃秃的,周三晚上就已经冒出一小截白边。

起初他只是觉得麻烦,买了把更锋利的指甲刀。

但很快,他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新长出来的指甲,内里有细微的纹路。

那不是自然的生长纹。

在台灯下侧着看,那些纹路像极其微小的刻痕,排列得隐隐有规律。

像……某种笔画。

他把指甲剪下来,放在办公用的高倍扫描仪下。

放大到三百倍时,他后背的寒毛竖了起来。

那不是随机的纹路。

那是字。

极小极小,但结构清晰的汉字,笔画俱全,甚至还有标点。

一片拇指指甲的内层,刻着七个字:“别相信你的耳朵。”

贺延猛地捂住自己的双耳。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老旧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他放下手,心跳如鼓。

是谁?怎么做到的?在他生长的指甲里刻字?

恐惧催生的是更强烈的好奇。

他开始收集每天剪下的指甲,按日期排列在玻璃皿里,逐片扫描。

第二天的脚趾甲里,出现了新的句子:“它们用声音编织笼子。”

第三天的中指指甲:“你听到的雨声,是筛子。”

第四天的小指:“沉默里有真正的形状。”

句子断断续续,像某种警告,又像疯子的谵语。

但贺延渐渐察觉,自从他开始关注这些指甲字句,周围的声音确实变了。

不是音色或音量变化,而是……质感。

车流声变得过于均匀,像循环播放的白噪音。

同事的笑话,每个字都清晰,但连起来后,意思却模糊地滑走,留不下痕迹。

雨滴打在窗上,那淅沥声里,似乎真的藏着极其规律的、机械般的节拍。

他去了医院,看皮肤科,看精神科。

所有检查结果都正常。医生说他压力太大,建议休假。

只有一位老医生,在看他提供的指甲放大照片时,皱紧了眉头,低声嘀咕:“这不像外源性损伤……倒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信息。”

老医生抬起头,眼神复杂:“小伙子,你相信‘体记忆’吗?有些理论说,细胞会记录它经历的一切。但你这……记录的是文字?”

当晚,贺延做了个决定。

他不剪指甲了。

他要看看,任由它们长下去,会显现出什么。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每天将近两毫米。

纹路越来越深,字迹越来越明显,甚至不需要放大镜就能勉强辨认。

左手中指指甲上,出现了一段较长的文字:“听觉是第一个被接管的感官。它们模拟世界的声音,覆盖真实。但模拟总有漏洞——寻找那些‘绝对安静’的瞬间。在那些瞬间里,你能瞥见笼子的栏杆。”

绝对安静?

贺延生活在都市,永远有背景音。

他买了最高等级的降噪耳机,戴上后,世界并未完全寂静,而是剩下一种低沉的、贯穿一切的嗡鸣。

那嗡鸣,似乎也有节奏。

他请了年假,驱车前往深山里的隔音实验室——那是他读研时参与过的项目,地下三十米,背景噪音接近绝对零分贝。

进入核心静室,厚重的门在身后闭合。

所有声音消失了。

真正的、彻底的寂静,浓稠得像液体,包裹住他。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在那绝对的寂静中,某种其他的感知被激活了。

静室的墙壁开始“融化”,不是物理上的,而是像信号不良的屏幕,闪烁、扭曲。

墙壁后面,不是岩石和土壤。

是……结构。

巨大到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缓慢旋转、延伸,由无法描述的物质构成,发出无法被听觉捕捉的“嗡响”。那嗡响本身就是一种形状,压迫着他的意识。

而在这巨大结构之中,存在着一些……“空隙”。

那些空隙,勉强维持着城市、街道、房间的轮廓,像透明薄膜撑起的脆弱模型。

他所知的世界,只是这些空隙。

更恐怖的是,他看见许多细若游丝的“线”,从那些巨大几何结构上伸出,连接着每一个人的头部,尤其是耳朵后方。

他自己的后脑,也连着这样一根线。

线的另一端,没入虚空,微微搏动,像在输送什么。

“这就是笼子。”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不是听到的,是直接浮现的认知。

贺延骇然四顾,静室里只有他一人。

“我是‘写信的人’。”那认知继续浮现,“或者说,是你的身体,在接收真实世界微弱的‘信号泄漏’,并以它唯一能理解的方式——生长与变异——试图告诉你。指甲,是天线,也是记录仪。”

“它们是什么?!”贺延在脑海中嘶喊。

“管理员。维修工。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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