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刺青(1 / 3)
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
午夜的风铃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声响,
仿佛在提醒他这间纹身店早已打烊。
可她还是走了进来,
带着一身潮湿的夜气,
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
店里的灯光昏黄,
勾勒出她纤细而苍白的轮廓,
她的眼神扫过墙上那些狰狞或妖娆的图案,
嘴角却浮起一丝近乎蔑视的笑。
他是这里唯一的纹身师,
也是店主,
此刻正擦拭着那些闪着寒光的针具。
“我要纹身。”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寂静。
他抬起头,
目光相遇的刹那,
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的眼睛太黑了,
黑得像没有星月的深渊,
却又在深处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他没有问预约,
也没有问图样,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指向里间那张铺着黑色皮革的躺椅。
她走过去,
脱下外套,
露出光滑而单薄的肩背。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底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像一幅脆弱的地图。
“纹在哪里?”
他戴上手套,
声音平稳。
“整片背。”
她侧过脸,
睫毛在颊上投下阴影,
“图案我自己带来了。”
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递给他。
纸是某种厚重的羊皮纸,
触手冰凉。
他缓缓展开,
呼吸一窒。
那不是什么寻常的图腾或符号,
而是一片纠缠蔓延的荆棘,
荆棘间开着细小的花,
花瓣却形似人眼,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里,
都有一点极深的红。
“这图……”
他顿了顿,
“很特别。”
“你能纹吗?”
她问,
语气里没有疑问,
只有陈述。
“能。”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消毒,
转印,
调色。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
她没有任何瑟缩,
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机器低鸣,
色彩一点点渗入。
他全神贯注,
手腕稳定地移动。
那些荆棘仿佛自有生命,
顺着她的脊骨生长,
花朵在她肩胛骨上绽放。
诡异的是,
每当针尖掠过,
那些纸上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
凝视着他的动作。
时间流逝,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店里只有针机的嗡嗡声,
和她平稳到可怕的呼吸。
终于,
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放下了机器。
最后一笔完成。
她坐起身,
走到落地镜前,
缓缓转身。
镜中的背影,
那片荆棘与眼之花栩栩如生,
甚至比她带来的图纸更加鲜活。
色彩饱和得惊人,
红是血一般的红,
黑是夜一般的黑。
那些眼睛,
在昏黄光线下,
竟似有了焦距。
她看了很久,
然后,
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美,
却让屋内的温度骤降。
“很好。”
她说,
“它终于完整了。”
她穿上衣服,
付了一叠厚厚的现金,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便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风铃再次响起,
余音袅袅。
他收拾工具,
发现那张羊皮纸还留在工作台上。
他伸手去拿,
纸却在他指尖化为细灰,
簌簌落下。
第二天,
店里的学徒小赵来上班,
好奇地问起昨晚的客人。
他描述了一番,
小赵却皱起眉:
“师傅,
你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
昨晚我路过店里,
从玻璃外看见你一个人对着空椅子比划了半天,
哪有什么客人?”
他愣住,
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但他没有争辩。
午后,
他借口外出,
去了本市的档案馆。
凭着记忆,
他翻找旧报纸。
在三年前的社会版角落,
他看到一则小小的讣告。
照片上的女子,
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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