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画(1 / 2)
赵安每天下班都会经过那家旧画廊。橱窗里总摆着同一幅油画——半完成的乡村风景,画布右下角留着干涸的颜料渍,像是画家突然扔下了笔。
今天,画变了。
那幅画竟然多出了一片麦田,金黄的穗子在夕阳下泛着光。赵安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昨天分明还只是几道草稿似的铅笔线!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画廊的门。
铃铛没响。店里空无一人,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那幅画就挂在正对的墙上,近看更诡异:麦田的笔触湿润黏稠,仿佛刚刚画完。赵安伸手想去摸——
“别碰。”
声音从身后传来。赵安猛地回头,是个穿灰外套的老者,眼窝深陷。
“这画……怎么和昨天不一样?”赵安声音发颤。
老者笑了,牙齿黄得可怕。“因为它还在画啊。每天都会多一点点。”
“谁在画?”
老者不答,只是指了指画布左下角。赵安凑近看,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麦田边缘,多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观者,看身形……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这怎么回事?!”赵安后退撞到画架。
“你是被选中的人。”老者声音低得像耳语,“这画叫《食景》,它会慢慢吃掉真实世界的风景,再把人吞进去,变成画的一部分。你看……”
他指向窗外。街对面的公园草坪,不知何时秃了一块,正是画中麦田的形状!
赵安疯了似的跑回家,锁紧所有门窗。他颤抖着拉开窗帘一角——楼下的小花园里,一棵槐树的树冠消失了,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
夜里,他梦见自己站在麦田里,画框像棺材盖从四周升起。
第二天,赵安请假没上班。他躲在被子里,直到中午才敢瞥一眼手机。新闻推送赫然写着:“市中心广场巨型雕塑离奇消失,监控未见异常”。
他颤巍巍地点开社区论坛。有人上传了照片:广场空旷处的地面上,留着与画中一模一样的麦田轮廓!
更可怕的是,照片角落有个模糊人影,正是画里那个背对的人影,此刻却转过了半边脸——分明是赵安自己的侧脸!
他尖叫着摔了手机。
必须毁掉那幅画!赵安抄起厨房的剁骨刀,冲回画廊。店门虚掩着,老者不在。那幅画还挂在原处,此刻麦田已蔓延到画布三分之二,那个人影也转过了大半身子,几乎能看清五官的轮廓。
赵安举刀就砍!
刀刃陷进画布里,却像砍进血肉般发出闷响。暗红色的液体从切口渗出,顺着画框滴落。画布剧烈抽搐,麦田的颜料翻腾起泡,那个人影猛地转过了整张脸——
正是赵安自己!但画中的他满脸是血,嘴巴张成一个不自然的黑洞。
“来不及了……”画中的赵安竟然开口,声音和赵安一模一样,“它已经吃掉了太多‘真实’,需要新的‘画家’继续画下去。老者昨天已经……被吞进去了。”
画布上的麦田突然开始疯狂生长,颜料如触手般涌出画框,缠住赵安的手腕。他感觉自己在融化,视线扭曲,身体被拉向二维的平面。
最后一刻,他看见画中那个“自己”微笑着举起了一支凭空出现的画笔。
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赵安“醒”来。他站在画廊里,穿着那件灰外套。手里握着一支画笔。面前的画布上,麦田已经完成,中央站着一个背对的新人影——正是昨天那个老者的背影。
橱窗外,一个年轻男人正停下脚步,困惑地盯着画布。
赵安感到一种非人的饥饿从胃里涌起。他舔了舔嘴唇,发现自己的牙齿不知何时变得又黄又尖。
“今天该添条小溪了……”他听见自己沙哑地说。画笔自动蘸向调色板,那里盛着的不是颜料,而是某种暗红黏稠的、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窗外,街角的一条排水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赵安——或者说曾经的赵安——看着画布上逐渐浮现的溪流轮廓,突然想起一件事:真正的赵安根本不会画画。可他的手现在正熟练地运笔,肌肉记忆来自哪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嵌着干涸的颜料,纹路和昨天老者的手一模一样。
这时,画中老者的背影忽然抽动了一下。赵安凑近看,汗毛倒竖——老者背影的肩膀处,正在慢慢转过来!虽然只转了极其微小的一度,但确实在动!
难道被吞进去的人……还在画里活着?还在挣扎?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握不住笔。如果真是这样,那画里那个满脸是血的“赵安”……
他不敢再想。
傍晚,又有一个路人被吸引进店。是个戴眼镜的女人,好奇地问这幅画卖不卖。
“不卖,”赵安听见自己用老者的语气说,“但它会送你一份礼物。”
女人困惑地离开。赵安知道,今晚她的梦里会出现麦田。明天,她就会成为画的新目标。
关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画。溪流已经画完,水波粼粼。而在溪边,多了一个非常微小、几乎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