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戏余音(2 / 4)
箱子没上锁。
宋岳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戏服,大红的帔,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在电筒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这戏服崭新得过分,与这屋里其他略显陈旧的物件格格不入。
他提起那件红帔。
分量有些异样。
翻到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布料颜色深了一块,摸上去硬硬的,似乎浸过什么液体,干涸了。
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
是一种更陈旧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糊气?
宋岳心头一跳,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大火。
他仔细摩挲那块痕迹,指尖忽然触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
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几乎与布料同色的缝线,从那夹层里,他抽出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烧焦的纸片。
纸上只有两个残缺的墨字:“……替……殁……”
替?殁?
代替?死亡?
谁替谁死?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风声呜咽,像极了女人压抑的哭泣。
宋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拖入深水般的窒息感。
他扶着衣柜站稳,目光再次落在那套鲜艳的红帔上。
忽然,他发现箱子底层,戏服下面,似乎还垫着什么东西。
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册子,封面无字。
他拿起册子,就着手电光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小楷:“声为形役,形为影困,何时得脱?”
字迹清冷,是柳寒枝的笔迹。
再往后翻,却不是日记,而是一段段杂乱无章的记录,夹杂着一些曲谱碎片和人物摹画。
“……师傅说,我的嗓子是祖师爷赏饭,像极了她。可像她,是福是祸?”
“……今夜又梦回火场,热浪灼面,她在台上唱,我在台下看,那根掉下的柱子……她为何要推开我?”
“……班主让我莫再追问当年事。他说,寒枝,你就是柳寒枝,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可镜中的我,究竟是谁?”
“……对岸戏台又有动静,他们都说听不见,可我听见了,她在唱,一直在唱……她是不是以为,当年被烧死的是我?”
“……找到了!旧戏园残垣下埋着的铁盒!里面的东西……原来如此!原来我才是……”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粗暴地撕去,只留下参差的毛边。
宋岳的心脏狂跳起来。
柳寒枝在调查二十年前的火灾!
她发现了什么?那句“原来我才是……”后面是什么?
她到底是谁的影子?当年死的是谁?现在失踪的又是谁?
铁盒!
记录里提到的铁盒!
宋岳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三点。
他毫不犹豫,拿起手电和那本册子,再次冲入雨夜,直奔对岸的旧戏园废墟。
雨已停,乌云散开些许,露出朦胧的月亮,给残破的戏台镀上一层惨淡的银灰。
宋岳根据册子中隐晦的提示,在戏台后方一段几近坍塌的断墙下,用随手捡来的铁片疯狂挖掘。
泥土潮湿,很快他的手上就沾满了泥泞。
铁片碰到了硬物!
他抛开铁片,用手扒开泥土,一个生满锈蚀的铁盒显露出来。
盒子不大,锁已锈死。
宋岳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了几下,锁扣崩开。
他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件零碎物品:一个烧得变形的银镯子,几张焦黄的戏票,还有一本更小、更破旧的册子。
宋岳拿起那本小册子。
纸张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似乎是二十年前那位遇难名角儿的随身札记,记录着演出心得,以及一些私人情感。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仓促而绝望:
“……班主逼我让出台柱之位,给他新栽培的人。我不肯,他便说我有‘隐疾’,声音即将败坏。”
“……那孩子是我捡来的孤儿,嗓子确有几分像我,我悉心教导,视如己出。未曾想……”
“……他们计划在夜场做手脚,制造意外。我不能让那孩子替我涉险。今夜《锁麟囊》,我让她在后台勿出,我自己上。”
“……火!好大的火!出口被堵住了!不对……戏服……我的戏服怎么被人换过?这料子……浸了油?!”
字迹到这里凌乱扭曲,最后是一行几乎用血泪刻下的字:
“他们要的不是我让位……他们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永不背叛的‘柳寒枝’!那孩子……她知不知道她换上我的脸之后,会成为下一个我?”
宋岳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换脸?
不是替身,是取代!是彻底地、从头到脚地,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当年死的,是真正的名角。
而活下来的“柳寒枝”,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培养来替代她的孤儿!
那么,二十年后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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