摹纸记(1 / 2)
民国十六年,新式学堂的图书馆废弃了一大批西洋旧物。
秦述之在整理时,翻出一箱蜡封的仿宋纸笺。
纸色微黄,触手却是冰的。
他抽出一张垫在钢笔下练字,写满一页《滕王阁序》。
歇笔时,却发现底下那叠空白纸的第一张,竟浮现出完全相同的字迹!
墨色深浅、笔画走势,甚至他写错涂改的墨疙瘩,都一模一样。
以为是特殊复写纸,秦述之笑着在第二页写:“明日天晴。”
可这张纸没有把字迹复写下去,而是将墨迹缓缓“吸”了进去。
纸面恢复空白,唯边缘沁出极细的汗珠状水渍。
当夜暴雨倾盆。
秦述之被雷声惊醒,见桌案上那张纸竟悬浮半空,纸上渗出密密麻麻的雨丝纹路。
纹路组成一行小字:“戌时三刻,雨骤。”
正是他写“明日天晴”的时辰!
他吓得把整箱纸锁进樟木箱。
三日后开箱,所有纸张都变成了浅灰色,像蒙了层雾。
最上面一张自动摊开,浮现新字:
“你锁我三日,我记你三事。”
下面果然列着三条:
“四月十七晨,偷窥女教员更衣未遂。”
“同日午,藏匿同学遗失怀表。”
“同日暮,向校长谎称母病。”
全是秦述之绝无人知的秘密!
他发疯似的烧纸,火焰却是冷的。
纸张在火中卷曲,浮现出更多字迹——
竟是学堂前任管理员日记:
“纸名‘摹纸’,非西洋物,乃前清钦天监从陨星粉所制。
初代纸百张,摹尽嘉庆朝文武百官阴私,酿戊午科场大案。
后流散民间,凡得纸者,终将被纸摹尽生平,沦为纸傀……”
日记至此中断,最后半行颤抖:“它要的不是秘密,是……”
秦述之翻到背面,惊见纸上映出自己此刻读日记的脸。
那映像竟眨了眨眼,嘴角咧开到耳根,慢慢渗出一行血字:
“今日起,换我摹你。”
翌日起,怪事频生。
秦述之授课时,黑板自动浮现他昨夜梦呓;
批改作业,学生作文夹缝里藏着他对校长的咒骂;
甚至食堂汤碗中,油花都聚成他少年时虐杀野猫的场景。
全校师生开始用异样眼神看他。
老校长把他叫去,递来一张灰色摹纸:
“三十年前,我也见过这纸。
当时它摹的是我恩师,摹尽七日后,恩师便成了……”
话音未落,校长手中纸突然窜起,贴在他脸上!
纸张如活物般蠕动,校长惨叫中,整张脸的轮廓竟被拓印到纸上。
纸飘落时,校长面目空白,如未捏塑的泥胚,直挺挺倒地。
秦述之捡起那张纸。
纸上校长面容栩栩如生,眼珠还在转动,嘴唇开合无声地说:
“逃……纸已摹完他……下一个是你……”
他冲出校长室,却发现整个学堂走廊墙壁都泛起了纸纹。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缓缓“纸化”!
窗玻璃上映出的人像,全都变成了灰色摹纸上的人脸。
慌不择路逃进图书馆地下密室——那是前任管理员最后出现的地方。
密室中央有座纸浆池,池中浸泡着数十张人形厚纸。
每张纸都拓印着完整的人体,胸腔处鼓动着,似有心跳。
池边石台摊着本纸册,最后一页墨迹新鲜:
“摹纸摹人,七日后成。
首日摹行迹,二日摹言语,三日摹私密,四日摹梦境,五日摹记忆,六日摹面目,七日……”
第七日的记录被大片血渍污损。
唯角落有行小字:“第七日摹魂,纸人即活,原主化纸。”
秦述之掐指一算,自己第一次用纸正是六天前!
池中纸人突然齐齐坐起。
他们面容模糊,却穿着历代学堂制服,最早可追溯到光绪年间。
最靠近池边的那具缓缓转头——正是前任管理员的脸!
“你来了……”纸人开口,声音如纸摩擦,“我等你六年,等新宿主来,我才能解脱……”
它爬出纸浆池,身上滴下的不是水,而是浓墨。
“摹纸是活物,需寄生于‘知秘者’体内。
历任宿主都是发现它秘密的人,被迫用身体温养它,直至被彻底摹尽。
而旧宿主……”纸人抚摸自己纸质胸膛,“则成纸傀,永护此池。”
秦述之步步后退:“那你为何告诉我?”
纸人诡异一笑:“因为说完这些,我最后的‘言语记忆’也被你知晓。
摹纸规则——秘密被第二人知悉时,纸傀便得解脱。”
它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万千纸屑。
屑落处显出一行烙印在地砖上的血律:
“然新知秘者,自动继为宿主,温养周期减半!”
秦述之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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