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镖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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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三人不敢停留,草草埋了赵七,冒雨继续赶路。
贺承山发现,箱子的重量变了——明明是一样的箱子,现在却轻得像口空棺。
每走十里,王顺都要喃喃报数:“二百九十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飘忽,眼神也开始涣散。
黄昏时分经过一片乱葬岗,乌鸦黑压压站在枯枝上,哑着嗓子叫。
王顺突然勒住马,指着远处一座新坟:“你们看,那坟头上是不是坐着个穿灰袄的女人?”
众人望去,坟头上空荡荡的,只有招魂幡在风里乱卷。
可当王顺再转过头时,贺承山看见他后颈上,赫然出现了一小块红色绣纹——和箱子上的一模一样!
“王顺,你脖子上……”
王顺茫然摸了摸后颈,突然凄厉地惨叫起来!
他疯狂撕扯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只见那绣纹正像瘟疫般蔓延,从后颈爬到锁骨,所过之处皮肤隆起密密麻麻的针脚,仿佛真有看不见的针在刺绣!
“疼啊!有针在扎我!”王顺滚落马背,在泥地里抽搐。
另一个镖师孙老四拔刀想挑开那些纹路,刀刃刚碰到皮肤,王顺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安静地站起来,整张脸已布满了鲜艳的缠枝莲纹,嘴角挂着和赵七死前一样的诡异微笑。
“还差二百八十里。”王顺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乱葬岗深处,消失在荒草间。
贺承山想去追,孙老四拉住他:“贺头儿,这镖……咱们送的不是货,是命啊!”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的灰黑。
贺承山和孙老四浑身湿透,却不敢停下。
箱子越来越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却越来越重,像条毒蛇缠在脖子上。
午夜,他们终于看见落雁镇模糊的轮廓。
镇口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真站着个穿灰袄的女人,打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两人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彻骨的寒意。
女人慢慢转过身,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目光落在箱子上:“送到了?”
贺承山哑声道:“货在此,请验。”
女人并不上前,只是轻轻招手,那口箱子竟自己从马背上滑落,稳稳落在她脚边。
箱盖无声开启。
贺承山屏住呼吸,看见箱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珍宝,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猩红嫁衣,嫁衣上绣满了缠枝莲——和箱盖上浮现的纹样分毫不差!
“我的嫁衣……”女人痴迷地抚摸嫁衣,突然抬头,“绣工还差最后几针,你们谁帮我绣完?”
孙老四突然怪叫一声,拔腿就跑。
可他刚跑出三步,就僵在原地,缓缓低头——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一根绣花针正穿着红线,在皮肉间飞快穿梭,刺出缠枝莲的最后一截藤蔓!
“啊啊啊!”孙老四栽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一张人皮,平平铺在地上,上面绣着一幅完整的、鲜血淋漓的缠枝莲图。
女人收起针线,看向贺承山:“该你了。”
贺承山握紧刀柄,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低头一看,双脚不知何时被从地底钻出的红线缠得死死的!
那些红线像活蛇一样攀上他的小腿,所过之处,皮肤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女人慢慢走近,手中捏着一枚长长的绣花针,针尖闪着寒光:“别怕,很快的,绣完了,你就能永远陪着我……”
贺承山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他眉心时,镇子里突然传来鸡鸣。
女人动作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天边泛起鱼肚白。
雨不知何时停了。
贺承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镖局天井的廊檐下,手里捏着那封密信,雨丝凉凉打在脸上。
赵七、王顺、孙老四正从厢房出来,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说笑:“贺头儿发什么呆呢?该上路了!”
他愣愣地看着他们完好的手腕、干净的后颈,又看向天井对面——那口樟木箱子静静立在厢房中央,箱盖紧闭,铜角泛着冷光。
是梦?
贺承山踉跄走过去,手颤抖着抚上箱盖。
就在触碰到木头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箱子里传来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
而箱盖正中,一道浅浅的刻痕正慢慢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血珠滚动,勾勒出一片刚刚开始蔓延的缠枝莲瓣。
门外,马嘶响起。
总镖头在喊:“承山!时辰到了,该走镖了!”
贺承山缓缓转身,看见三个同伴笑着冲他招手,他们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地面上,影子的脖颈处,都有一截细微的、鲜红的线头,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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