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当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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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现出景象:依旧是那间厢房,红烛已熄,穿嫁衣的女子背对镜面坐着,肩上赫然插着那支玉簪!

忽然,女子动了。

她抬起手,开始慢慢拆解头上的发髻,一缕,两缕……

拆到最后一缕时,她猛地将整个发髻扯了下来!

连带着头皮一起扯了下来!

血淋淋的头颅转了过来,没有脸皮的面上,两个黑洞直勾勾“望”着镜外。

金算盘惨叫一声,抡起墙角的条凳狠狠砸向铜镜!

“哐——!”

巨响过后,镜面竟完好无损,反倒震得他虎口发麻。

而镜中的景象变了:血淋淋的女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镜面走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后,她伸出了森森白骨的手,指尖触到了镜面!

镜面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只惨白的手,从涟漪中心缓缓探了出来,五指虚张,抓向金算盘的喉咙!

“砰!”

千钧一发之际,当库的门被撞开,刘道士冲了进来,一口符水喷在镜面上!

白烟冒起,镜中传出一声尖利的嘶叫,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涟漪消失,镜面恢复平静,映出惊魂未定的两人。

刘道士盯着镜框上崩断的红绳,颓然道:“晚了……它已经认了这地方为巢,送不走了。”

第三十日,赎当的日子。

金算盘从清晨等到日暮,那青衫客始终没有出现。

打烊时分,他绝望地翻开当票,却惊恐地发现:票面上约定的赎当期,不知何时变成了“无期”!

墨迹新鲜,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而票根背面,慢慢渗出一行血字:“以身为镜,永镇此间。”

金算盘疯了一般撕碎当票,碎片落地,却自动聚拢,拼成一面小小的镜形。

碎片上映出无数个他的脸,每一个都在惨笑。

当夜,典当行起了大火。

火是子时起的,烧得极其蹊跷——只烧当库,隔壁账房丝毫无损。

街坊赶来救火时,听见火场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像是金算盘的声音,又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天明火熄,当库化为白地。

人们从灰烬里扒出金算盘的尸首,已烧成焦炭,可奇怪的是,他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护着一件东西——竟是那面铜镜!

镜子完好无损,连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都没有。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有人大着胆子擦了一下,吓得魂飞魄散:镜中映出的不是活人的脸,而是一具焦尸,正咧开碳化的嘴,无声地笑着。

更骇人的是,焦尸的身后,隐约可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身影,正轻轻将手搭在焦尸肩上。

铜镜被镇长下令深埋后山。

可自那以后,清河镇开始怪事频发。

先是有人半夜听见废弃的隆昌典当行里传出打算盘的声音,啪嗒,啪嗒,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接着,镇上有姑娘的人家,接连发现自家铜镜照出的人影是倒的。

到了七月十五那夜,全镇的镜子,无论新旧大小,都映出了同样的景象:一间红烛摇曳的厢房,一个无脸女子在梳头,她身后的阴影里,站着焦炭般的金算盘,正一遍遍数着根本不存在的银元。

而镜框边缘,缓缓淌下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陈年的朱砂。

三年后,隆昌典当行的旧址翻修成茶楼。

工匠撬开地砖时,挖出个陶瓮,瓮口封着油布。

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两白银,银锭底下压着一张当票,票上字迹如新:“活当三十日,期到不赎,镜归贵号。”

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若见镜中异象,可携此银赴断魂崖,于子时三刻将银撒入深谷,或可解厄。”

茶楼掌柜贪了银子,并未照做。

当夜,茶楼打烊后,值夜的伙计听见二楼雅间有动静,掌灯查看。

只见雅间正中的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乌木框的铜镜。

镜中映出茶楼大堂的景象:空无一人,桌椅整齐。

伙计正纳闷,镜中的景象忽然变了——

大堂里坐满了“人”。

它们穿着各朝各代的衣服,有老有少,个个脸色惨白,正齐齐仰头“看”着镜外。

而柜台后,穿青布长衫的掌柜缓缓抬起头,露出金算盘焦黑的脸,手中算盘一振:

“客官,您要当点什么?”

突然,镜中所有“人”同时咧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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