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之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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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察觉异常,是在周三傍晚的电梯里。

镜面般的电梯内壁映出他的身影,西装革履,手里提着公文包。可就在他眨眼的一刹那,镜中的那个“他”竟没有同步眨眼——反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扬起了一个嘴角绝不可能扯出的诡异弧度!

他猛地倒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金属壁上。

再定睛看时,镜中人已经恢复原样,正用与他相同的惊恐眼神回望着。是错觉吧?一定是连加三天班产生的幻觉。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告诉自己该休假了。

但那只是开始。

第二天开会时,他正在陈述方案,忽然看见会议室玻璃窗的倒影里,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那个人,正侧过头与邻座同事低声说话——而现实中,他自己的嘴唇分明紧闭着!他戛然止住发言,全会议室的人都诧异地望过来。玻璃上的倒影此时却已端正坐好,与他的姿势严丝合缝。

“江主管,您不舒服?”下属关切地问。

他摆手说没事,冷汗却已浸湿了衬衫内衬。

从此他惧怕一切反光物:窗户、手机黑屏、甚至光滑的桌面。他总觉得有另一个“他”寄生在镜像里,伺机而动。更可怕的是,那东西似乎正在试图钻出来!

周五深夜加班,整层楼只剩他一人。打印机突然自行启动,吐出一张纸。他走近一看,纸上用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放我出去,我就让你进来。”

纸从颤抖的手中飘落。

他发疯似的把所有镜子都罩上布,手机贴了防窥膜,连喝水的陶瓷杯都换了磨砂材质。妻子疑惑他为何突然变得神经质,他只能勉强编造工作压力大的借口。夜里他开始失眠,一闭眼就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在抚摸自己的眼皮,可睁开眼,卧室里只有熟睡的妻子和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那个雨夜。

他开车回家,雨刷疯狂摆动也扫不尽倾盆雨水。红灯前停下时,他无意间瞥向车窗外——人行道旁商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车。而车窗内,那个“他”正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现实中的自己,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窗玻璃。

咚、咚、咚。

与雨点声截然不同的敲击节奏,清晰得令人骨髓发寒!

他惨叫一声,猛踩油门闯过红灯,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后视镜里,橱窗前空无一人,只有霓虹灯在雨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我得摆脱它……”他蜷缩在客厅沙发里,双眼布满血丝,“那东西想取代我!它想把我关进镜子里!”

妻子终于忍无可忍:“你看心理医生吧!再这样下去你会疯的!”

“你不明白!它是真实的!”他抓住妻子的肩膀,声音嘶哑,“它在学习怎么当‘我’!你注意过没有?最近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对劲?”

妻子愣住了,眼神闪过一丝迟疑。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让他如坠冰窟。

“你已经察觉了,对不对?”他步步紧逼,“我什么时候露出过破绽?快告诉我!”

“昨天早上……”妻子声音发颤,“你给阳台的茉莉花浇水。可你明明对花粉严重过敏,从来都是让我照顾那些花的。”

他浑身冰凉。他根本不记得昨天浇过花。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决定:既然那东西来自镜像,那就毁掉所有可能的通道。他找出铁锤,走向浴室——那里还有最后一面没被遮盖的镜子。

镜中的他满脸疯狂,高举铁锤。

镜外的他嘶吼着砸下去!

碎裂声炸响的同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空间被拧成了麻花。无数碎片飞溅,每一片碎镜里都映出他扭曲的脸。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破碎的镜面中心传来,将他整个人往前拖拽!

“不——!!!”

他挣扎着抓住门框,指甲劈裂,在木头上留下十道血痕。但吸力越来越强,他的身体开始变形、拉长,像被卷入漩涡的纸张。最后时刻,他瞥见浴缸边缘:那里蹲着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人,正微笑着看他,嘴唇无声开合:

“谢谢。”

砰!

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恢复了意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卧室里。一切如常,安静祥和。

是梦吗?那漫长而恐怖的经历,难道只是一场噩梦?

他跌跌撞撞冲进浴室。

镜子完好无损,光洁如新。镜中的他面色苍白,眼带困惑。他颤抖着伸手触摸镜面——冰凉、坚硬、完整。没有裂痕。

果然是梦……他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地撑住洗手台。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右手食指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创可贴整齐地贴着。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受过这伤。

疑惑间,妻子走进浴室,见他呆立镜前,温柔地从背后环住他:“做噩梦了?昨晚你突然说梦话,还挥舞手臂,手指撞到床头柜划伤了。我给你贴的创可贴,忘了?”

她的语气如此自然,眼神充满爱意。一切都合理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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