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香记(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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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永乐年间,沧州有个叫垂暮村的地方。

村子最东头有座徐家祠堂,白墙黑瓦,一年四季门窗紧闭。

村里老人说,徐家世代单传,每代只出一个男丁,且都活不过四十岁。

到了徐鹤年这代,他爹三十八岁那年走进祠堂,就再也没出来。

三天后,村民在祠堂天井里找到他时,人已经凉透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没有封皮的家谱。

徐鹤年那时十七岁,跪在灵堂前,盯着那本家谱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朱砂小字:“徐氏血脉,承祠续香,香断则族绝,香燃则……”

后面的字被污渍糊住了,像是干涸的血。

族叔公颤巍巍地告诉他:“鹤年啊,从你曾祖那辈起,咱徐家男人就得每月十五进祠堂‘续香’。香不能断,一断……就要出事。”

“出过什么事?”徐鹤年问。

族叔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只是摇头,再不言语。

徐鹤年不信邪。

他读过几年书,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父亲下葬后的第一个月十五,他故意没去祠堂。

那夜无事发生。

第二个月十五,他又没去。

三更时分,他被一阵古怪的声音吵醒——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声诵经,又像风吹过空竹管的呜咽。

声音从祠堂方向传来。

徐鹤年提着灯笼出门查看,远远看见祠堂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窗纸上映出重重叠叠的人影,至少有十几个。

可徐家如今,连同他在内,活着的男丁只剩三个:他、族叔公、还有一个五岁的堂侄。

哪来这么多人?

徐鹤年壮着胆子走近,诵经声忽然停了。

灯笼的光照亮祠堂门楣上那块匾额,他猛地发现,匾额上“徐氏宗祠”四个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徐氏众祠”。

“众”字的那一点,正往下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滴在石阶上,积成小小一洼。

徐鹤年伸手蘸了点,凑到鼻尖一闻——是血,还是温的。

他推门而入。

祠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祖宗牌位前那盏长明灯幽幽亮着。

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线香明明早已燃尽,却仍冒着青烟。

更奇的是,香炉后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牌位,全都是徐家历代祖先的,可这些牌位的样子……

徐鹤年凑近细看,汗毛倒竖——每个牌位上都嵌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铜镜,镜面蒙尘,但隐约能照出人影。

而最前面那个崭新的牌位,正是他父亲的。

牌位上的铜镜里,居然映出一张扭曲的脸,正是父亲死时那诡异的笑脸!

“爹?!”徐鹤年失声叫道。

铜镜里的脸眨了眨眼,嘴唇开始蠕动,却没有声音。

徐鹤年吓得倒退几步,撞翻了旁边的烛台。

烛火落地,瞬间引燃了垂地的幔帐,火舌“呼”地蹿起,转眼就吞没了半边祠堂。

徐鹤年连滚带爬逃出去,大喊救火。

村民闻声赶来,可奇怪的是,当他们提着水桶冲进祠堂时,火已经自己灭了。

幔帐完好无损,烛台好端端立在原处,仿佛刚才那场大火只是徐鹤年的幻觉。

只有族叔公站在香炉前,死死盯着那三炷不知何时又点燃的线香,喃喃道:“晚了……香要断了……”

当夜,族叔公暴毙家中。

死状和徐鹤年父亲一模一样:面带诡异笑容,怀里抱着那本无封家谱。

家谱摊开的那页,正是族叔公的名字,名字后面原本空白的“卒因”栏里,缓缓浮现出两个字:“替续。”

徐鹤年翻到父亲那页,发现父亲名字后面也有这两个字。

再往前翻,曾祖父、高祖父……每一代徐家男丁的卒因,都是“替续”。

什么意思?替谁续?续什么?

五岁的小堂侄那夜开始发高烧,嘴里不断重复:“祠堂里好多人……好多人在抢香……”

徐鹤年背起孩子就往县城医馆跑。

可刚出村口,孩子突然不说话了,小手指着祠堂方向:“叔,你看,香……”

徐鹤年回头——祠堂屋顶的烟囱里,正冒出三股笔直的青烟,凝而不散,在夜空里扭结成诡异的形状,像三条伸向天空求救的手臂。

而烟囱下方,祠堂所有的窗户同时亮起烛光,每扇窗纸上都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些影子层层叠叠,挤挤挨挨,怕是有上百之众。

可徐家自建村以来,所有男丁加起来,也不足五十人啊!

医馆郎中给孩子把完脉,脸色凝重:“令侄这不是病……是魂弱。小娃娃阳气不足,被阴物缠上了。”

他压低声音,“客官,你们村那祠堂,是不是供了不该供的东西?”

徐鹤年一愣:“不该供的?”

“我年轻时走方,听过一个说法。”郎中捻着胡须,“有些家族为了延续香火,会跟‘阴宗’借命。借来的命,得用子孙的魂魄去‘续’。一代替一代,直到……再也无人可替。”

他看了眼昏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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