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衲绣(2 / 3)
生,竟比完整的绣品更有神韵,酬金一分不少,还多加了一倍!”
她指了指外间,“夫人收了银子,欢喜得什么似的,正张罗着给您抓药呢。”
谢素锦心头疑云密布。
她挣扎着下床,挪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缠满纱布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似乎不太像自己的了。
眼神更深,更冷,眼角微微上挑,竟有几分像那夜火光中仙鹤的眼神。
她打了个寒噤,拆开手臂上一处纱布——伤口已结痂,可痂皮的纹路,纵横交错,和那夜在“寒烟罗”上看到的皮肤纹理,一模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素锦的伤渐渐好了。
可痊愈后的她,总觉得身子不对劲。
皮肤异常敏感,尤其碰触丝绸时,会泛起细密的战栗,不是冷,而是一种古怪的、近乎愉悦的麻痒。
她开始惧怕强光,白昼总是精神萎靡,一到夜里却异常清醒,眼神在黑暗中亮得瘆人。
更怪的是,她无师自通了许多从未学过的针法,手指捻起针线时,灵活得不像自己的手。
孙娘子却喜笑颜开:“我儿这是因祸得福,开了绣窍了!”
一个月后,王员外又上门了。
这次带来的,是两匹“寒烟罗”。
一匹深青如潭水,一匹赤红如凝血。
“谢姑娘,”王员外搓着手,笑容意味深长,“上次的绣品,我家老太爷极爱,连夸有‘生气’。这回这两匹,想请姑娘绣一幅《龙凤呈祥》,尺寸要大,要铺满整面影壁。”
酬金是上次的十倍。
孙娘子眼睛都直了,满口应下。
谢素锦想推拒,可一碰到那两匹罗,指尖就传来一阵汹涌的、几乎令她颤栗的渴望——她想绣,非常想,想到骨子里发痒。
绣《龙凤呈祥》的第一夜,怪事又来了。
深青的罗缎铺开时,谢素锦清晰地听见了水声,潺潺的,像是从极深的井里传来。
赤红的罗缎则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她穿针引线,针尖刺入青罗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刺入红罗时,却是温热的。
绣到龙睛的那晚,她半夜惊醒,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在空中虚捻,做着穿针引线的动作。
而黑暗里,绷架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蚕食桑叶,又像无数根针在同时刺穿布料。
她点燃蜡烛走近,看清眼前景象时,几乎魂飞魄散——
那幅未完成的绣品上,龙的身躯已显雏形,可那龙鳞的纹理,分明是一片片细小的、扭曲的人脸!
每张脸都只有指甲盖大,表情却清晰可辨:痛苦的、恐惧的、怨愤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随着烛光晃动,那些脸的眼睛似乎也在转动,齐刷刷望向她!
而绣线走过的地方,罗缎下鼓起蜿蜒的脉络,像血管,正随着某种节奏,一起一伏地搏动。
谢素锦尖叫着冲出绣房,直奔母亲卧室。
她要问清楚,这“寒烟罗”到底是什么东西!
推开母亲的房门,她看见孙娘子正背对着她,对着一面墙喃喃自语。
墙上挂着的,不是画,也不是绣品,而是一张巨大的、完整的人皮!
人皮被绷得极平,边缘用金钉固定在木框上,皮面上刺满了瑰丽繁复的刺绣,正是《松鹤延年》图——和她烧毁的那幅,分毫不差!
那鹤的眼珠,是用两粒真正的、琉璃制的眼珠缝上去的,此刻在烛光下,正冷冷地反着光。
“娘……”谢素锦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孙娘子缓缓转身,脸上带着和那夜一模一样的空洞笑容:“锦儿,你看见了?这才是咱们谢家真正的祖传手艺——‘皮绣’。”
她爱怜地抚摸墙上的人皮,“普通的绸缎,哪能有这般灵气?唯有上好的人皮,最好是年轻女子的背皮,紧致光滑,染上特制的药液,方能成‘寒烟罗’。绣线也不是丝,是抽了死者生前的头发,混着心头血染的,这样绣出来的东西,才有魂,才有‘生气’啊。”
她走向女儿,声音蛊惑,“你上次绣的那幅,皮子来自一个溺水而亡的少女,性子温顺,所以你只是伤了皮肉。这回这两匹,青的是个含冤而死的书生,红的是个难产血崩的妇人,怨气都重得很……你得小心伺候,绣好了,他们的魂就安生了,绣不好……”
她没说完,只是笑。
谢素锦瘫软在地,终于明白指尖那些温热冰凉的触感是什么,明白那搏动是什么,明白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些像皮肤纹理的伤疤。
她不是被火烧伤的,她是被这些“罗缎”反噬了,她的皮,正在慢慢变成下一匹“寒烟罗”!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绣房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似龙吟又似叹息的悲鸣。
孙娘子脸色一变:“龙凤要成了!快,锦儿,最后几针得由你来,你是‘引子’,你的魂息才能镇住它们!”
她不由分说,将瘫软的谢素锦拖向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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