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白描(3 / 4)
在画你!一遍又一遍地画!”
素言愣住了。
有人在画她?
她猛地看向女儿的书桌——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叠画纸。最上面一张,画的是素言的侧脸,笔触稚嫩但传神,正是女儿的笔迹。
但女儿一直躺在床上。
谁画的?
素言拿起那叠画,一张张翻看。全是她——做饭的她,发呆的她,睡着的她。一共六十一张。
和她画的女儿的张数一样。
她画了几张女儿,这里就多了几张她的画像。
某种诡异的同步。
女儿忽然不哭了。
她抬起头,看着素言,脸上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疲惫而沧桑的笑容。
“素言,”女儿用成年女人的声音说,“你终于开始画了。”
素言倒退一步:“你是谁?”
“我是赵家的第一个画师。”女儿——或者说那个东西——说,“也是每一个画师。”
“什么意思?”
“赵家从来只有一个画师。”她从床上下来,动作优雅得不像孩子,“一代,一代,又一代,都是我在不同的身体里画画。画那些卡在子时的人,送他们走,也替他们活。”
她走近素言:“你外婆以为,画满一百张别人的像,就能送走画师的命。错了。画满一百张,只是完成一次交接。”
“交接?”
“我把画师的记忆和本事,交给新的身体。”她指着素言手中的画像,“就像现在,我在小苒身体里画你,你在外面画小苒。等我们都画满一百张,我和小苒就会融合,而她,会成为下一任画师。”
素言浑身冰冷:“那我呢?”
“你?”她笑了,“你就是我这一次要画的人啊,素言。”
“你卡在子时太久了,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她的声音带着怜悯,“三年前,小苒生病发烧的那个晚上,你守到子夜,太累,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对不对?”
素言想起来了。
那个晚上。女儿高烧四十度,她不敢睡,一直守着。后来实在撑不住,闭了会儿眼。再醒来时,女儿退了烧,她却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你那一次,其实已经死了。”她说,“但你对小苒的执念太深,卡在了子时,没走成。你这三年,以为自己活着,其实只是凭着一口气在撑。”
素言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手有些透明。
“我这次选中小苒,就是因为她在子时见过你最后一面,你们的联系最深。”她说,“我借她的身体画你,画满一百张,你就能真正离开,而小苒会继承画师的记忆,继续这个循环。”
“不……”素言摇头,“我不会让你碰小苒。”
“你已经阻止不了了。”她指着那些画,“你画的每一张小苒,都在加深你和她的联系。我画的每一张你,都在梳理你的记忆。等我们都画完,一切就会按规矩来。”
素言看着手中那些女儿的画像。
她已经画了六十一张。
还差三十九张。
书桌上,她的画像也是六十一张。
同样差三十九张。
子时的钟声在远处响起。
她忽然明白了外婆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如果必须画,就在子时点一根,看着烟飘的方向。烟指向谁,就画谁。”
烟两次指向女儿。
不是因为要画女儿。
而是因为,点香的人——素言自己——才是那个该被画的人。烟指向的,是画师所在的方向。
她才是那个卡在子时,需要被画满一百张才能离开的“人”。
而女儿,即将成为新的画师。
素言放下画纸,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
“小苒,”她轻声说,“你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女儿的眼睛里,有短暂的清明闪过:“妈妈……”
“听着,妈妈教你画画。”素言拿起笔,塞进女儿手里,“我们来画最后三十九张。画完了,妈妈就能永远陪着你了。”
女儿的手握住笔。
那个沧桑的声音消失了,女儿自己的眼神回来了,但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千百年的记忆正在缓慢苏醒。
素言握着女儿的手,在纸上画下第一笔。
画的是她自己。
她知道,当第一百张完成时,她会消失。
但女儿会活下去,带着画师的本事和记忆,继续这个古老的循环。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女儿有了自己的孩子,另一个子夜,另一个卡在中间的灵魂,又会开始新的百张画像。
窗外的夜,深得不见底。
素言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画画时说过的一句话:“素言啊,画人像,最重要的是眼神。因为眼神里,藏着画师的魂。”
她现在明白了。
每一张画像里,都有上一个画师的一缕魂。
一代,一代,传下去。
直到永远。
女儿画完了最后一笔,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眼神。
而是一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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