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剧之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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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远在旧书摊的夹层里,翻到了一张戏票。

票是手写的,墨迹深浓,演出的剧目名称处只写了“夜宴”二字,地点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慈园戏楼”。日期,就是今晚。

他本不爱看戏,可那纸张触手阴凉,一股说不清的吸引力攥住了他。鬼使神差地,他按图索骥,在城西迷宫般的巷子尽头,真找到了那栋飞檐翘角的古旧戏楼。

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唯有最深处隐约透着光。没有检票人,没有其他观众。他摸索着走进去,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戏台竟亮着!

一盏孤零零的白灯笼悬在台中央,照着空无一人的台面。台下的观众席,散落着十几把老式雕花木椅,全都空荡荡。寂静像厚重的棉絮,堵住他的耳朵。

他挑了个靠中的位置坐下,心想或许是自己来早了。

忽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吴远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布褂的老者,不知何时坐在了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脸孔模糊不清。他刚要开口询问,台上的白灯笼猛地晃了一下!

一个身着锦绣戏服的花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台心!

她没有走台步,就像是一直站在那里。水袖垂地,脸被厚厚的油彩覆盖,唯有两点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吴远。没有锣鼓点,没有胡琴声,她竟直接开唱了!

嗓音尖细凄厉,唱词含糊不清,却字字往他耳朵里钻。唱的不是才子佳人,而是琐碎的生活片段:“卯时三刻起床……灶上粥沸了……推开门,邮差在笑……”

吴远的血凉了!这些细节,分明是他今早的经历!

他霍然站起,想逃离这里。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台上的花旦,动作陡然一变,模仿起他早晨匆忙刷牙的样子,姿态扭曲夸张,那油彩下的眼睛,依旧死死锁着他!

“停下!”他嘶声喊道。

唱腔戛然而止。戏台上,不止花旦,一个老生、一个武丑,也悄然现身,三人呈“品”字形站着,同样用那种空洞又专注的眼神,凝视着他。后台深处,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无数道目光,穿透帷幕,钉在他的身上。

“你们……是谁?”吴远声音发颤。

花旦的嘴角,在油彩下慢慢向上扯,形成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完全对称的笑容。她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口袋。

吴远下意识摸去,浑身汗毛倒竖——那张他明明已经用掉的戏票,竟又完好地躺在口袋里!而且,变得冰冷刺骨!

老生忽然动了,他迈着僵硬的台步,走到台边,俯下身,几乎将脸凑到吴远面前。浓重的油彩味混合着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看……戏……”老生的声音干涩如摩擦的砂纸,“看了……就得看完……”

武丑则在台上翻了个跟头,四肢着地,脖子扭转一百八十度,仍朝着吴远,咯咯地怪笑起来:“你的座儿……真好……我们都瞧得见你!”

恐惧炸开!吴远不知哪来的力气,撞翻椅子,拼命朝大门跑去!沉重的木门就在眼前,他用力一拉——

门外,不是来时的巷子。

而是戏台的侧面!他能看到台上的三个“演员”的背影,以及台下……那个空着的、他刚才坐的座位!更远处,观众席的阴影里,似乎坐满了模模糊糊的“人”影,轮廓僵硬。

他冲向了另一个方向,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赫然又是观众席的前排!他像一只被困在环形笼子里的老鼠,无论奔向哪里,最终面对的,都是那盏白灯笼,那座戏台,和台上那三个静静“等待”着他的“人”!

“回来吧……客官……”花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回声,“您的戏……才唱到‘出门’呢……”

吴远崩溃地瘫倒在地。他看见,台上的武丑,正机械地重复着他刚才撞翻椅子、仓皇奔跑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如同拙劣的默剧。而他每一个惊恐的表情,每一瞬绝望的眼神,都清晰地映在花旦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们不是在演戏。

他们是在“学习”他!复制他!

后台的幕布缓缓向两边拉开。后面没有妆台,没有道具,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高矮胖瘦不一,全都穿着各式戏服,脸上涂着厚重的油彩,面无表情。

他们都在“看”着他。

吴远明白了。那张戏票,不是邀请函,是捕猎的标记。这座戏楼,演的从来不是戏台上的故事,它吞噬偶然闯入的观众,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喜怒惊惧,变成新的“剧目”,由这些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永恒地演绎下去。

他想起了最后排那个蓝褂老者。挣扎着扭过头。

最后一排的阴影中,哪里还有什么老者?只有一尊人形的、穿着深蓝布褂的陶俑,端正地“坐”在那里,面孔空白。

他也是“观众”之一?还是……上一个“主角”的残骸?

台上的花旦,水袖轻扬,再次启唇。这次,唱腔悠长哀婉,唱的正是吴远此刻的绝望与认知。每一个字,都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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