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镇(2 / 2)
意思?
天亮后,镇上气氛变了。人们不再避他,反而用一种奇异的、带着期待的眼神看他。老头送早餐时,给了他一套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布衣。纸上写着:“换上。今晚开始,你守前街。”
陈远山懵了。他写:“什么守前街?我不明白!”
老头写:“你听见了它们,它们认可了你。你是新的守夜人了。恭喜。”
恭喜?陈远山如坠冰窟。他想跑,可镇子出口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每次都会绕回驿站门口。仿佛有无形的墙。
他被困住了。
黄昏时分,几个居民“请”他换上蓝布衣,带他到镇口第一间空屋。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套纸笔,和许多盏糊好的白色灯笼。纸上放着新的指示:“亥时初(晚上九点),提灯巡前街。见异动,熄灯静立。勿听,勿视,勿言。卯时初(早上五点)回。”
这就是守夜人的工作?
当晚,陈远山提着惨白的灯笼,走在死寂的街道上。灯笼的光照不远,四周黑暗浓稠。他明白了,这光不是用来照路的,是给“它们”看的——标识着守夜人的位置,一个不可触碰的标记。
一夜无事。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但那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几乎让他发疯。
日子变成绝望的循环。白天浑噩,夜晚巡街。他试过在巡夜时逃跑,但只要离开灯笼光照范围,那些湿漉漉的脚步声瞬间就会逼近耳边。他只能退回光里。
直到第七夜。他巡至那口老井附近时,白灯笼里的火光突然剧烈跳动,变成诡异的绿色。井口传来清晰的、指甲刮挠石头的声音。
一个念头触电般闪过:铃铛!那枚哑了的铃铛!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一直藏在怀里的锈铃铛。就在铃铛暴露在绿光下的刹那,刮挠声停了。井口缓缓冒出一缕黑发,接着是一双苍白浮肿的手,扒住了井沿。
陈远山吓得几乎瘫倒,但身体却僵住了。他看到那双手的手腕上,系着无数枚同样的、锈死的小铃铛。
井里的“东西”慢慢爬了出来。是个穿着旧式蓝布衣的女人,衣服湿透,紧贴身体。她低着头,长发覆面,手腕脚踝上的哑铃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走到陈远山面前,停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头发向两边滑开,露出的脸让陈远山心脏骤停——那是他自己的脸!浮肿,惨白,带着井水的腥气,却确确实实是他的五官!
那张脸对着他,嘴角慢慢向上扯,形成一个僵硬的笑容。接着,它(他?)抬起手,指了指陈远山,又指了指井,最后,指向陈远山手中提着的白灯笼。
灯笼里的绿火,“噗”地一声灭了。
黑暗中,陈远山感到无数冰冷、湿滑的手抓住了他,将他向井口拖去。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这个镇子一样。在最后坠入冰冷井水的前一瞬,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井沿上又蹲着那个跳格子的小女孩。
她微笑着,对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这次他看懂了,她说的是:“欢迎。”
冰冷的井水淹没头顶。
陈远山猛地睁开眼。他坐在一辆车里,天色刚擦黑。导航显示:“清泉镇,前方到达目的地。”他摇下车窗,外面一片死寂。镇口路牌锈迹斑斑。
他感到莫名的心悸,仿佛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布衣。
后视镜里,他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慢慢向上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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