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影咒(1 / 3)
明朝洪武年间,锦衣卫百户葛慎言踏入永州那家医馆时,正逢梅雨时节。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潮霉的混合气味,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沉。他要找的是个老郎中,姓秦,据说是前太医院院判,因牵涉胡惟庸案被贬至此。上峰密令:秦郎中可能藏有逆党联络的名册,需“妥善处置”。
医馆很静,静得不正常。已是辰时,竟无一病患。药柜后的学徒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只说师父在后院“问诊”,不便打扰。
葛慎言亮出腰牌,径直闯入后院。
后院天井里,秦郎中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但诊法诡异——他没有用丝线悬脉,也没有用手指搭腕,而是将妇人的整条右臂浸入一只陶盆中。盆里是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如蜜,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光泽。妇人的手臂在液体中微微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住手!”葛慎言喝道。
秦郎中缓缓抬头。他是个干瘦老人,面色灰败,但眼睛异常明亮,亮得近乎疯狂。他看了葛慎言一眼,又低头看盆,喃喃道:“快了……就快成了……”
妇人突然惨叫。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全身的毛孔都在震颤,发出一种类似蝉鸣的尖细声音。她的皮肤开始透明化,能清晰看见皮下的血管网络——那些血管不是红色,是深紫色,正在疯狂搏动,像无数条挣扎的蚯蚓。
葛慎言拔刀上前,想拉开妇人。秦郎中却笑了:“晚了。脉影已生,离体则死。”
话音未落,妇人的皮肤裂开。不是外伤的裂开,是从内而外的绽裂,无数深紫色的“血管”从裂缝中钻出,在空中舞动,像一丛诡异的水草。那些血管的末端渐渐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和妇人一模一样,只是通体由蠕动的血管构成,没有皮肤,没有五官,只有脉络交织成的轮廓。
“脉影……”秦郎中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三十年……终于成了……”
血管人形脱离妇人身体,站在地上。妇人瘫软在地,皮肤灰白干瘪,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但还有微弱的呼吸,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
葛慎言一刀斩向血管人形。刀锋穿过,如斩烟雾,但人形毫发无损。它转过身,用没有五官的“脸”对着葛慎言,然后,伸出由血管组成的手,指向他。
葛慎言感到手腕一阵刺痛。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的脉搏处,皮肤下浮现出一条深紫色的细线,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你也被标记了。”秦郎中的声音带着怜悯,“脉影离体,需寻新主。它会顺着血脉标记,慢慢取代你。七七四十九日后,你的魂魄会被挤出体外,身体归它所有。而你……会成为新的脉影,困在别人的血脉里,等待下一个替身。”
“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是‘’。”秦郎中走到药柜前,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册,“华佗《青囊书》残卷所载。人有三魂七魄,依附于血脉。若能以药力逼出魂魄,凝为‘脉影’,便可长生——脉影不灭,则魂魄永存。只是……需要不断更换身体。”
葛慎言想起上峰密令中的暗示:秦郎中可能掌握了“长生秘法”。原来不是谣传!
“那妇人是谁?”
“自愿者。”秦郎中抚摸着绢册,“她丈夫得了绝症,我答应她,若成功分离脉影,便用她的身体去救她丈夫——脉影可寄居任何活体,治愈一切疾病。可惜……”他看向那具还在蠕动的血管人形,“她的脉影太弱,离体即失控。它现在饿了,需要新鲜的血脉。”
血管人形突然扑向学徒。学徒尖叫逃跑,但人形如影随形,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学徒整个人僵住。深紫色的脉络从他皮肤下浮现,迅速蔓延全身。几息之间,他变成了一尊由内外翻转的血管构成的雕塑,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秦郎中叹息:“又失败了。脉影离体后,若不能及时找到合适的宿体,就会疯狂吞噬周围的血脉。”
葛慎言手腕的紫线已蔓延到肘部,刺痛变成灼烧感,像有烙铁在血管里滑动。他挥刀斩向秦郎中:“解药!”
“无解。”秦郎中躲开,眼神却看向医馆内堂,“除非……你也练成,将你的脉影提前分离出来,反噬它。但成功率不足一成,失败则魂飞魄散。”
血管人形转向葛慎言。它似乎对标记过的血脉更感兴趣,舍弃了学徒的残骸,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地上的青砖就多一片紫色的脉络纹路,像苔藓般蔓延。
葛慎言退入内堂。堂中摆满瓶罐,正中有一张石床,床上捆着一个男人——正是那妇人的丈夫,面色青黑,气若游丝。床边散落着各种刀具、银针、还有几只装满了暗红色液体的陶罐。
秦郎中也跟进来,快速说道:“想活命,就躺上去。我助你分离脉影,或许能反杀外面的东西。”
葛慎言不信他。但手腕的紫线已到肩膀,左半身开始麻木。血管人形堵在门口,深紫色的脉络正从门框爬上墙壁,整个医馆都在被“感染”。
别无选择。
他躺上石床。秦郎中立刻用皮带捆住他的四肢,动作熟练得可怕。然后取出一把银刀,刀身刻满细密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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