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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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澜却突然笑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树干上。

不是水,是黑色的、黏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是油,混着硫磺和朱砂的油。

“你干什么?!”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父亲临终前给了我两样东西。”平澜平静地说,“钥匙,和这瓶油。他说,如果我想逃,就烧了这棵树。”

“烧了树,安家血脉就断了!你也会死!”

“我知道。”平澜取出火折子,“但至少,我的儿子不用成为第九片叶子。”

他吹亮火折,扔向树干。

油遇火即燃。火焰不是红色,是青绿色的,沿着青铜树的枝干疯狂蔓延。玉叶在火中爆裂,里面的人影发出无声的惨叫,化作一缕缕黑烟。整棵树在火焰中扭曲,发出金属熔化的刺耳尖啸。

声音在咆哮:“愚蠢!你毁了安家!毁了三百年……”

“我毁了的是你。”平澜靠着树干滑坐在地,火焰已经舔上他的衣角,“至于安家……血脉断了,诅咒也就断了。”

火焰吞没了一切。在失去意识前,平澜似乎看到那些从玉叶中逸出的黑烟,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在火中挣扎、消散。

……

平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宫外的草地上。朝阳初升,鸟鸣清脆。他浑身剧痛,低头看,手臂上的根须痕迹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道烧伤。

他没死?树没烧掉?

他冲回地宫。甬道还在,壁画还在,第七道石门……敞开着。

石厅里,青铜树依然矗立,但通体焦黑,玉叶全部碎裂,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树下那具遗骸已经化作一堆灰烬。

他走近,仔细查看树干。焦黑的表面下,隐约还能看到青铜的原色。树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沉睡。

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不是幻听,是血脉深处的记忆被激活:

“澜儿,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烧了树,但还没死。很好,你做到了我没敢做的事。”

“但有一件事我骗了你。烧树不能终结诅咒,只会暂时压制它。那东西太古老了,与龙脉共生,只要龙脉还在,它就不会真正消亡。安家的血脉也不是诅咒的来源,而是……锁。”

“我们是锁,锁住它,不让它完全苏醒,为祸人间。每一代的血,都是在加固这把锁。你烧了树,削弱了它,也毁掉了七代人加固的封印。它现在很虚弱,但迟早会恢复。而那时,没有了安家血脉的压制,它将彻底自由。”

平澜瘫跪在地。所以父亲早就知道?所以安家世代的牺牲,真的是在守护什么?

“现在,选择来了。”父亲的声音继续,“你可以离开,带着妻儿远走高飞。它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复,那时你们早已不在人世。安家的使命,到此为止。”

“或者……你可以重新成为锁。方法在树下的骨灰里。”

平澜颤抖着扒开那堆骨灰。里面埋着一枚玉印,印纽是一条盘绕的龙,印面刻着八个字:“以血为契,以脉为牢”。

他明白了。只要将自己的血滴在印上,再印在树干上,他就能接替父亲,成为新的“锁”。但这一次,没有了青铜树的“共脉”连接,他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不仅是自己的生命,可能还有血脉相连的子孙,都会在冥冥中被牵连。

他握着玉印,在石厅里坐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他走出地宫,回到的小屋。妻子抱着儿子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泪水夺眶而出。

他拥抱妻儿,什么都没说。

当夜,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枝干伸向天空。树上有八片叶子,七片枯萎,一片新绿。新绿的叶子里,是他儿子的笑脸。

醒来时,天还没亮。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妻儿,独自走向地宫。

晨光再次照进石厅时,焦黑的青铜树干上,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玉印放在树下,印面的字迹被血浸透,微微发亮。

平澜靠着树干坐着,呼吸微弱,但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他知道,自己成了第八片叶子。

不是被强迫,是自己选择。

青铜树深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微弱但清晰:“值得吗?”

平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散,与树融为一体,与地宫融为一体,与这片土地下的龙脉融为一体。

他看到了很多:未来的战火,王朝的覆灭,陵墓被毁,青铜树被挖出,暴露在天光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是锁。

锁住黑暗,锁住疯狂,锁住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而他的儿子,会拥有他没有的人生。

这就够了。

石厅重归寂静。

只有青铜树上,那个血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搏动。

像一颗心。

像一句誓言。

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守望。

许多年后,当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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