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戏夜谭(1 / 2)

加入书签

我是大清的一个画师,名叫聂文渊。那年夏日,我跟随戏班“锦云社”北上,为他们绘制新戏的布景与脸谱。

戏班班主姓胡,是个笑容可掬的胖子。他出手阔绰,给的佣金足够我半年花销。

我们沿着运河北上,目的地是通州。船上除了戏子,还有十几口沉重的黑漆木箱。

胡班主说那是行头箱,但我从未见他们打开过。那些箱子被安置在船舱最底层,日夜有人看守。

一天深夜,我因闷热难眠,到甲板透气。月色惨白,照得河面泛着死鱼肚般的光。

我听见底舱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指甲在木板上抓挠!那声音时断时续,窸窸窣窣。

好奇心驱使我蹑足靠近舱门,从门缝向内窥视。舱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我看见胡班主和两个武生站在箱子旁,神情凝重。他们低声交谈,话语模糊不清。

突然,一只箱子从内部被顶开一道缝!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微微颤抖。

我吓得几乎叫出声,死死捂住嘴巴。胡班主却似乎习以为常,轻轻将那只手按回箱内。

“还不到时候,再忍忍。”他低声说,语气竟有几分怜惜。那箱子内传来一声呜咽,似人非人。

我连滚带爬逃回卧舱,一夜未眠。那些箱子里装的,绝不是戏服行头!

次日,我仔细观察戏班众人。他们举止如常,练功唱戏,谈笑风生。但我注意到,所有戏子都面色苍白。

尤其是旦角云袖,她美得惊人,却毫无血色。她的手在阳光下,竟有些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问一个龙套:“那些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他脸色骤变,眼神躲闪。

“聂先生莫要多问,班主不喜欢。”他匆匆走开,衣袖扬起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味。

那天下午,船靠码头补给。胡班主下船采买,却只买回几大包药材和整匹白布。

更怪的是,他买了许多针线,还有一罐罐黏糊糊的、散发着奇异甜腥的胶状物。

戏班在通州城外一处荒废的宅院落脚。宅院阴森,据说前朝是个官邸,后来满门抄斩。

当晚,胡班主召集众人,终于打开那些黑箱。我被允许旁观,说是绘制脸谱需要了解“本相”。

箱子开启的瞬间,我胃里翻江倒海!里面根本不是戏服,而是一具具人体骨架!

骨架洁白完整,被红绳仔细捆扎固定。头骨眼眶空洞,下颌微张,仿佛在无声尖叫。

“这就是我们的本钱。”胡班主抚摸着一段臂骨,语气温柔得像在对待情人。

云袖走上前,轻轻捧起一具较小的骨架。她将脸颊贴在头骨上,轻声哼唱起来。

那歌声凄婉诡异,在空荡的大厅回荡。所有戏子都围拢过来,各自认领一具骨架。

“今夜子时,骨戏开台。”胡班主看向我,眼中闪着异光,“聂先生,您有福了。”

子夜时分,宅院正厅被布置成戏台。白布为幕,红烛摇曳。没有观众,只有戏班成员和我。

胡班主亲自击磬,清脆一声,余音袅袅。戏子们捧着骨架,走到台前。

他们开始唱戏,唱的是《牡丹亭》。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骨架,竟然随着唱词动了起来!

臂骨抬起,腿骨迈步,头骨转动!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与唱腔节奏吻合。

云袖捧着那具小骨架,唱杜丽娘。骨架在她手中翩翩起舞,指骨轻扬,竟做出兰花指的姿态!

我浑身冷汗,想逃却腿软。这根本不是戏法,这是妖术!那些骨架有生命!

一曲终了,骨架停止动作。胡班主满意点头,戏子们将骨架恭敬地放回箱中。

“聂先生,现在您知道我们靠什么吃饭了。”胡班主走到我面前,笑容依旧和善。

“这些……这些是什么?”我声音发抖。

“是我们的亲人。”云袖幽幽开口,眼中含泪,“我们都是罪臣之后,家族被诛,尸骨无存。”

胡班主接口:“我们花了十年,才从乱葬岗一一找回亲人的骸骨。又访遍异人,学会这‘牵骨戏’。”

“以血为引,以情为线,可让骸骨重演生前最爱的戏文。”一个武生低声道,“每演一次,它们就更完整一分。”

“完整?”我不解。

胡班主掀开云袖的衣袖。她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针脚!皮肤下,隐约有骨骼的轮廓。

“演到极致,血肉重生,亲人可还阳。”胡班主眼中燃起狂热,“我们已经成功过一次。”

他指向一个拉胡琴的老者:“刘叔,就是第一个回来的。”

刘叔抬起头,对我笑了笑。他的笑容僵硬,皮肤有种不自然的蜡质感。

我仔细看他脖颈,发现一道淡淡的红线,环绕整个脖子,像头颅曾被缝回去!

“还差最后一步。”胡班主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们需要一个‘见证者’的生魂为引,才能让所有亲人完全归来。”

“而你,聂先生,生辰八字纯阴,是最佳的祭品。”他笑容放大,嘴角几乎裂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