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巢之歌(1 / 5)
我是22世纪的新女性,名叫陆诗音。
职业是家庭主妇——或者用更时髦的说法,家庭情感架构师。
丈夫江望是一名神经链接工程师,我们住在第三新城的“和谐社区”。
我们的女儿江小满刚满六个月,是我自然受孕、自然分娩的。
这在22世纪很少见,大多数人都选择基因优化胚胎或人造子宫。但我和望都认为,自然生育的亲子链接更纯粹。
至少在出事前,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小满三个月大时,我开始做奇怪的梦。梦里我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哺乳,但怀里不是小满,是一个透明的囊袋,里面装着某种搏动的东西。
每次醒来,乳房都会胀痛得厉害。哺乳顾问说这是正常现象,建议我多用吸奶器。
但我发现,吸出来的母乳颜色不对。不是乳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在黑暗中,它会微微发光。
我告诉望,他检查后笑了:“诗音,是你最近吃的营养补充剂里有荧光素,安全的。医生推荐过,记得吗?”
我确实记得。怀孕后期,望开始给我准备各种营养剂,说是能优化母乳成分。我信任他,从没怀疑。
但荧光只是开始。
小满四个月时,开始表现出异常。她能长时间不眨眼,盯着一个点看。她的哭声有精准的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像某种信号。
更怪的是,她对我的乳房表现出病态的依赖。不是饿了才要,而是每隔两小时必须吮吸,无论有没有奶。如果我不给,她会发出一种高频尖叫,那声音能让我头痛欲裂。
儿科医生检查后说一切正常:“有些高需求宝宝确实这样。陆女士,你太焦虑了。”
望搂着我的肩:“诗音,要不要试试社区的‘母亲舒缓计划’?很多新手妈妈都参加了。”
“那是什么?”
“一种神经放松疗程,帮助调节产后激素。”他的笑容温柔,“我帮你预约了。”
疗程在社区医疗中心进行。我躺进一个蛋形舱,戴上神经链接头环。工作人员——一个笑容标准的年轻女子——柔声指导:“放松,想象温暖的阳光。”
舱门关闭。我感觉到微弱的电流通过头部,然后意识开始模糊。
我做了个梦,更清晰的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蜂巢般的结构前,每个六边形格子里都有一个女性,袒露胸部,哺育着透明囊袋。她们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一个声音在蜂巢中回荡:“育巢计划,进展顺利。母体情绪稳定,营养输出达标。”
我想逃,但脚像生了根。低头看自己,我也穿着同样的白色袍子,怀里抱着一个囊袋,里面的东西在搏动,透过薄膜能看见——那不是婴儿,是一团纠缠的神经网络!
我尖叫着醒来,蛋形舱已经打开。工作人员弯腰看我,神情关切:“陆女士,做噩梦了?”
“那是什么……那些女人……”
“只是你的潜意识在加工焦虑。”她递来一杯水,水里也有淡淡的蓝色荧光,“很多母亲会梦见关于喂养的焦虑场景。很正常。”
我推开杯子,跌跌撞撞跑回家。
望已经下班,正在给小满喂瓶装奶。看见我,他皱眉:“诗音,你脸色很差。”
“医疗中心……那些梦……”
“我猜到了。”他叹了口气,放下奶瓶,“所以我请了假,接下来一周都在家陪你。你需要休息。”
那晚,我趁望洗澡,偷偷检查了他书房里的神经链接设备。他平时不让我碰这些,说是工作机密。
设备连接着社区服务器。我打开历史记录,最近的一次上传就在今天下午——我从医疗中心回来的时间。文件名为:“母体七号:抗拒情绪记录。建议增加安抚剂剂量。”
母体七号?我?
我继续翻找,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我试了小满的生日,错误。试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最后试了望的工号——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标签都是“母体x号:育巢进程”。
我颤抖着点开第一个。视频里是一个陌生女性,和我年龄相仿,坐在类似医疗中心的房间里,哺乳着一个透明囊袋。她眼神迷茫,嘴里喃喃:“宝宝乖……妈妈在……”
日期是三年前。
第二个视频,同一个女性,但明显消瘦,眼窝深陷。她机械地重复哺乳动作,囊袋里的东西已经长大,能看到雏形的肢体——但不是人类婴儿的肢体,更像是昆虫的节肢。
第三个视频,日期是一年前。女性躺在病床上,腹部高高隆起,但胸部依然在分泌蓝色荧光液体。旁白记录:“母体三号,成功孕育第二代育巢单元。生命周期剩余:四十二天。”
我捂住嘴,差点呕吐。
最后一个视频是最近期的。女性已经死了,尸体被解剖。她的子宫里,有一个完整的、蜂巢状的结构,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小型囊袋,每个都连接着她的血管系统。
旁白平静地陈述:“母体三号,完成最终孕育。收获二十三枚健康育巢单元。建议:提取记忆模板,用于下一批母体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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