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尽之约(2 / 4)
老体衰的、甚至一个因误食毒草而死的孩子……每一个死者,都在短时间内化为一滩胶质,被陶灯吸收。每吸收一次,灯就似乎更“满足”一点,我们这个小小的“余烬世界”也显得更“稳固”一点。我们渐渐麻木,甚至开始用一种病态的眼光看待死亡——看,他又为“大家”添了柴火。
直到我的妻子澜病倒。
她只是感染了风寒,但在这个缺医少药、全靠“余烬”诡异力量维持基本生命的地方,病情迅速恶化。她高烧不退,呼吸渐渐微弱。
我跪在陶灯前,第一次对这件祖传的“圣物”产生了彻骨的恨意。“放过她!”我对着灯嘶吼,“用我!我来做薪柴!放过澜!”
陶灯静默着,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垂死的澜,仿佛在耐心等待又一份燃料。
澜在弥留之际,突然回光返照,紧紧抓住我的手,眼睛瞪得很大,直直盯着光晕之外那永恒的浑浊暗黄。“我看见……”她气若游丝,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惊恐,“外面……不是山……是……是……”
话未说完,她的手垂落了。眼睛依然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光晕,以及光晕之外我无法看见的、令她临终恐惧的景象。
我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心如刀绞,等待着那恐怖的“融化”降临。
但这一次,没有。
澜的尸体没有变成胶质。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开始出现正常的尸斑,散发出死亡的气味。
我愣住了。全族人都愣住了。为什么?难道“余烬”放过了她?还是说……它“吃饱了”?
不。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澜死后约莫半天,那盏一直稳定散发光晕的陶灯,火光忽然剧烈地摇曳起来!光晕明暗不定,边缘开始波动、收缩!我们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那口浅井的水位骤然下降,田地里的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灯……灯要熄了!”一个族老尖声叫道,恐惧得变了调。
“薪柴!需要新的薪柴!”所有人都看向彼此,眼神中不再是同病相怜,而是赤裸裸的、对生存燃料的搜寻。
这时,我的儿子皋,忽然指着光晕之外,用稚嫩而清晰的声音:“阿母……在外面。”
我们齐刷刷扭头。就在光晕壁障之外,那浑浊的暗黄色背景中,一个模糊的、穿着澜生前衣服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脸看不清楚,但姿态,分明就是澜!
她不是死了吗?尸体还在我怀里!怎么会出现在光晕外面?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之前所有被陶灯吸收、化为胶质的族人轮廓,接连在光晕外浮现!他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站在那暗黄之中,面朝我们这个小小的光晕世界,一动不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没有被“消化”掉?他们一直在外面?那被吸收的到底是什么?
陶灯的摇曳更加剧烈,光晕收缩得更快,已经迫近村落的边缘,几间最外围的屋舍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来不及找别的了!”一个平日敦厚的族人,突然面目狰狞地扑向身边一个体弱的妇人,“用她!点燃灯!”
混乱瞬间爆发!为了延续这虚假的“生机”,昔日的族人变成了争夺“薪柴”的野兽。惨叫、怒骂、厮打声充斥了这个即将熄灭的囚笼。
我抱着澜冰冷的尸体,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光晕外那些沉默的“先辈”轮廓,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砰然断裂。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余烬”燃烧的,从来就不是尸体!它燃烧的,是“死亡”本身,是生命终结时释放出的那一点最后的、冰冷的“存在感”!而被它吸收的胶质,只是尸体残留的物质渣滓。真正的“死者”,他们的某种本质,被排挤出了这个靠吞噬“死亡”来维持“生”的悖论空间,留在了光晕之外,那永恒的、混沌的“夹缝”里!
我们以为自己在延续生命,实际上,我们是在不断将自己的“死亡”和死者的“归宿”献祭给这盏灯,以维持这个小小的、活死人之笼!澜没有被吸收,不是幸运,是因为她的“死亡”在临终前,看到了光晕外的真相,产生了某种“抗拒”,或者……她的“死亡”质量不够?所以灯“嫌弃”了,导致了燃烧的不稳定?
而光晕之外,也根本不是我们原先世界的蛮荒群山。那里是“鼎”与“灯”力量交织的缝隙,是所有被它们吞噬、排挤之物的堆积场!那些轮廓,就是在漫长岁月里,一代代有扈氏(甚至更早的使用者)献祭后,残留的、无法安息的“存在残渣”!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狂笑起来,眼泪却奔涌而出。多么讽刺!我们背叛了祖先(或许祖先也是被迫),逃离了那口吞噬血肉记忆的“鼎”,却投入了这盏焚烧死亡与归宿的“灯”的怀抱!两者本质上,都是将我们族人的一切,转化为它们自身延续的食粮!
启王的征伐,或许反而是解脱?至少那是真实的、干净的死亡,魂归天地,而不是在这诡异的器物中,遭受这永无止境的、对死亡本身的亵渎与利用!
光晕进一步收
↑返回顶部↑